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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致幻孢子(1 / 2)

十方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一次,他的停顿和之前探查陷阱时完全不同。

之前是缓慢、谨慎地下蹲,像猎豹接近猎物前的最后一步。

而此刻,十方是猛地停住,整个身体瞬间绷紧——

马权甚至听见他僧衣布料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等等。”

十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凿进黑暗里。

他(十方)没有回头,保持着面朝前方的姿势,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余光扫视两侧。

马权立刻抬起左手——

这是停止前进的手势。

身后传来一连串轻微而杂乱的脚步声,队伍像急刹车般停下。

包皮机械尾关节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他整个人差点撞上李国华的背。

“怎么了?”马权向前半步,压低声音问。

他(马权)的视线越过十方的肩膀,望向前面那片更加浓稠的黑暗。

不,不是黑暗。

马权的瞳孔慢慢适应了光线变化,他这才意识到,前方的空间并非纯粹的黑暗。

那里有光——

一种极其诡异的、非自然的光。

那是从地面升起的冷光。

一片又一片,一簇又一簇,高矮错落,像是有人把整桶霓虹颜料泼洒在腐烂的地毯上。

蓝的像中毒的静脉,紫的像淤血的伤痕,黄的像化脓的疮口,还有暗红色——

那种颜色让马权想起冻僵的、剥了皮的肉。

是蘑菇。

巨大的、发光的蘑菇。

伞盖最小的也有脸盆大,最大的简直像一顶撑开的帐篷,静静地矗立在腐殖质上。

它们的菌柄粗壮如孩童手臂,表面布满鳞片状纹路,在自发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伞盖下的菌褶清晰可见,一层层,密密麻麻,像某种生物暴露在外的鳃。

这些蘑菇不是孤立的。

它们成片生长,颜色相近的聚在一起,形成一个个泾渭分明的“色块区域”。

蓝色蘑菇区像一片冻结的深海,紫色区像毒气弥漫的沼泽,黄色和暗红色交织的区域则让马权想起内脏摊开的市场。

光从这些蘑菇身上发出,不是温暖的、散射的光,而是一种有方向性的、几乎可以称之为“锋利”的冷光。

光线向上照亮扭曲的树干,在树皮上投下斑斓的、不断晃动的影子——

那些影子看起来不像树影,更像某种蜷缩的、伺机而动的活物。

空气变了。

甜腥味还在,但混杂进了新的东西——

一种腻人的香,像是腐烂的百合花浸泡在廉价香精里,甜得发齁,香得刺鼻。

马权吸了一口气,那股味道直接钻进口腔深处,在舌根留下苦涩的余味。

喉咙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他有种想吐的冲动。

更糟的是,他看见空气里漂浮着东西。

细小的、发光的尘埃,成千上万,亿万颗。

它们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聚集成一道道缓慢旋转的光带,在蘑菇丛间蜿蜒流动。

蓝色尘埃流经蓝色蘑菇区,紫色尘埃流经紫色区,偶尔有不同颜色的尘埃交汇,混合成更加怪异的色调。

这些光带移动得很慢,像是有生命的河流,在无声地呼吸。

“这是……”火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虚弱而干涩,“孢子……空气传播的孢子……”

她(火舞)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马权回头看火舞,只见火舞捂着脸,身体弓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火舞)的左臂无力地垂着,右手死死按着口鼻上那块早已湿透的布。

“浓度太高了。”李国华嘶哑地说着。

老谋士右眼紧闭,左眼努力睁大,但瞳孔因为疼痛和光线刺激而剧烈收缩。

“这些蘑菇……是活着的孢子工厂。

看它们菌褶的舒张节奏……有规律的……像在呼吸……”

马权顺着老谋士的目光看去。

果然,离他们最近的一片蓝色蘑菇,伞盖下的菌褶正在极其缓慢地、有节奏地舒张和收缩。

而每一次舒张,就有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荧光粉末从菌褶间飘散出来,汇入空气中那些蓝色光带。

“污秽之气的源头之一。”十方缓缓开口。

他(十方)没有转身,依然面朝蘑菇林深处。“这里的‘恶意’……有形状,有颜色,有呼吸。

它不是在沉睡——

它是醒着的,一直在醒着,只是在等待。”

十方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

“等待足够的……‘养料’经过。”

马权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他(马权)再次看向那片光怪陆离的蘑菇林。

现在他看清了——

那些缓慢旋转的光带,那些有节奏呼吸的菌褶,那些颜色分区……

这不是偶然的景观。

这是一个系统。

一个完整的、活着的、捕食的系统。

“能绕过去吗?”马权问道。

他(马权)知道答案,但还是问了。

十方沉默了两秒,缓缓摇头:

“感知被干扰了。

左右两侧……气息更混乱,更‘稠’。

这片蘑菇林……似乎是通往相对‘稀薄’区域的必经之路。

而且——”

他(十方)忽然侧耳,似乎在倾听什么。

马权也竖起耳朵。

在一片寂静中,他捕捉到了——

那种“悉索”声。

不是从地面传来,而是从蘑菇林深处。

更密集,更清晰,像是无数细小的节肢动物在菌丝编织的地毯上爬行,又像是无数张嘴在轻声咀嚼湿滑的东西。

声音是在移动。

从深处,向他们这边移动。

“它们知道我们在这里。”十方平静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退,可能会触发别的陷阱。

进……必须穿过这片孢子雾。”

马权看向队友们。

火舞还在低咳,李国华脸色惨白,刘波眼睛死死盯着蘑菇林,骨刃不知何时已经弹出半寸,包皮则缩着脖子,机械尾不安地左右摆动。

没有选择了。

“我们怎么过去?”马权问十方。

“闭气。尽量少呼吸。

用布捂严实。

眼睛尽量少睁开。”十方说,“我来开路,用气息震开前方的孢子。

你们跟紧,不要停留,不要触碰任何蘑菇。”

他(十方)顿了顿,补充道:

“尤其是颜色最艳丽的那些。

它们……最‘饿’。”

十方开始解下腰间的布带——

那是他僧衣的一部分。

他(十方)将布带撕成两半,一半裹住口鼻,在脑后系紧,另一半递给马权:

“给伤势最重的。”

马权接过,转身递给李国华。

老谋士颤抖着手接过,裹住口鼻。

火舞自己还有一块相对干净的布,重新系紧。

刘波从背包侧袋翻出一截绷带,胡乱缠在脸上。

包皮则直接用衣领往上拉,盖住下半张脸。

十方深吸一口气——

这是进入森林后他第一次深长呼吸。

马权看见他胸膛微微鼓起,僧衣下的肌肉轮廓瞬间绷紧。

然后,十方体表那层古铜色的光泽,涨了一分。

不是爆发式的金光,而是内敛的、浑厚的、像铜钟被轻敲后那种悠长的微光。

光芒很淡,但在周围荧光蘑菇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沉实。

“跟紧。”

十方说完,迈步踏入蘑菇林。

马权紧随其后。

第一步踩下去,脚下传来的触感让马权胃里一阵翻腾。

那不是腐殖质该有的松软,而是一种……滑腻。

像是踩在厚厚一层半凝固的油脂上,鞋底陷下去,黑色的、粘稠的汁液从边缘渗出,发出轻微的“噗叽”声。

抬起脚时,鞋底拉起细长的、半透明的粘丝。

空气的质感也变了。

走进蘑菇林的瞬间,马权感觉像是撞进了一堵看不见的、粘滞的墙。

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吸进肺里的空气又湿又重,带着那种甜腻的香和苦涩的后味。

尽管捂着布,他还是能感觉到有极其细小的颗粒附着在裸露的皮肤上——

脸上,脖子上,手背上——

带来一种微麻的、持续不断的痒。

十方走在前面,步伐很稳。

他(十方)所过之处,那些缓慢旋转的孢子光带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微微向两侧分开。

不是被风吹开——

这里根本没有风——

而是被某种“气场”推开。

马权能看见十方身周空气的扭曲,就像在烈日下看远方的路面那种蒸腾感。

但范围有限。

只有十方身前身后大约三步的距离,孢子浓度明显降低。

三步之外,那些彩色的光带依旧在缓慢流淌,偶尔有发光的尘埃飘进这个“安全区”,在十方体表的微光下闪烁一瞬,然后熄灭、坠落。

队伍成一列纵队,紧紧跟着。

马权在第二,后面是李国华、火舞、包皮,刘波断后。

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一步以内,几乎是一个踩着前一个人的脚印前进。

蘑菇从身边掠过。

近距离看,这些东西更加诡异。

伞盖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细密的、类似血管的纹路,纹路里流淌着和伞盖同色的荧光液体。

有些蘑菇的菌柄上挂着半透明的、胶质状的“泪珠”,泪珠里包裹着更密集的发光颗粒。

马权甚至看见一株紫色蘑菇的伞盖边缘,正在缓慢地、一开一合,像某种软体动物的嘴。

马权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紧盯十方的后背。

僧衣在荧光下染上怪异的色彩——

经过蓝色蘑菇区时,十方后背是一片冰冷的蓝;

转入紫色区,又变成妖艳的紫。

那些颜色不是静态的,而是在流动,随着周围蘑菇呼吸的节奏,明暗交替。

呼吸开始困难了。

马权努力控制呼吸频率,用最小的幅度吸气、吐气。

但即便如此,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吸入粘稠的糖浆,堵在气管里,需要用力才能推进肺叶。

胸口发闷,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细微的晃动——

不是地面在晃,而是他的视线在晃。

他(马权)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痛苦的呼吸声。

是李国华。

老谋士的呼吸声拉得很长,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音,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偶尔有忍不住的、短促的咳嗽,又被他自己强行压回去,变成闷在胸腔里的、痛苦的咕噜声。

火舞的脚步声变得拖沓。

她(火舞)左臂的伤显然在影响平衡,在湿滑的地面上,她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但正因为小心,速度变慢了。

马权不得不稍微放慢脚步,等火舞跟上来。

而包皮的机械尾现在成了累赘。

那些粘稠的黑泥粘在金属关节上,每一次摆动都更加滞涩,发出“嘎吱——

嘎吱——”的摩擦声。

更糟的是,尾巴扫过旁边的蘑菇时,会带起一小片孢子烟尘。

虽然十方在前方开路震散了大部分,但还是有少量飘进队伍。

刘波在最后,马权看不见他的状态,但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很重,很快,像奔跑后的猎犬。

骨刃摩擦鞘壁的声音不时响起,那是刘波本能地弹出又收回,弹出又收回。

他们走了大概三十步。

深入蘑菇林腹地。

这里的蘑菇更加高大,颜色更加艳丽。

一株暗红色的蘑菇几乎有马权胸口高,伞盖大得像圆桌,菌褶舒张时,喷出的孢子烟尘浓得几乎形成一股红色的雾流。

十方经过时,那红雾像有生命般试图缠绕上来,但在触及十方身周那层无形屏障时,又畏缩地退开。

但屏障的范围,好像缩小了。

马权敏锐地察觉到,之前是三步的安全距离,现在只剩下两步半。

十方体表的古铜色光泽依旧,但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在荧光下清晰可见。

汗珠滚落,划过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滴落——

汗珠是浑浊的,带着淡淡的黄色。

十方现在,在持续的消耗着。

而且消耗很大。

马权心里一紧。

他(马权)想开口问,但知道不能——

开口就意味着呼吸,意味着吸入更多孢子。

他(马权)只能加快半步,缩短和十方的距离,用眼神示意。

十方侧过头,看了马权一眼。

那双眼睛依然清澈,但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十方微微摇头,示意继续前进。

又走了十步。

异变发生了。

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队伍内部。

先是包皮。

马权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古怪的、压抑的轻笑。

他(马权)猛地回头,只见包皮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脚步,就站在一株金黄色蘑菇旁边。

那块捂着脸的衣领不知何时滑了下来,露出他咧开的嘴——

他(包皮)在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脸上是一种痴傻的、狂喜的表情。

“包皮!”马权低吼,声音从背后闷闷地传出。

包皮没听见。

他(包皮)慢慢蹲下身,伸出双手,开始扒拉脚边的腐殖质。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抚摸什么珍宝。

“金子……”包皮喃喃自语,声音嘶哑但充满了兴奋,“全是金子……你看……权哥你看……闪闪发光的……”

他(包皮)抓起一把黑泥、腐烂的叶子、菌丝碎屑,捧到眼前,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在荧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

“发财了……哈哈……我就知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包皮)开始往怀里塞,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粗鲁。

黑泥糊满了胸口,他还嫌不够,又趴下去,像饿狗扑食般整个上半身都埋进了腐殖质里,疯狂地刨挖。

“包皮!醒醒!”李国华试图拉他,但手刚碰到包皮肩膀,就被包皮猛地甩开。

“别碰!我的!

都是我的!”包皮尖叫,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

他(包皮)抬起头,脸上糊满了黑泥,只有眼睛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疯狂的、贪婪的光。

几乎同时,火舞那边也出事了。

她(火舞)原本跟在李国华身后,一直低着头,用手捂着口鼻。

但此刻,火舞忽然站直了身体,双手松开捂脸的布,转而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布滑落,露出她惨白的脸。

她(火舞)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凸出,布满血丝。

嘴巴大张着,但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传来“嗬……嗬……”的、拉风箱般的吸气声。

火舞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窒息。

她(火舞)在幻觉中窒息。

火舞开始后退,踉跄地撞在一棵树上。

背部抵住树干,双腿无意识地蹬踹,双手的指甲深深抠进脖子的皮肤里,划出一道道血痕。

血珠渗出来,在荧光下变成暗紫色。

“火舞!”马权想冲过去,但脚下被粘稠的腐殖质拖住,动作慢了半拍。

更糟的是刘波。

“左边!三点钟方向!

敌袭!”

刘波的低吼从队伍末尾炸开,那声音嘶哑、尖锐,充满了马权从未听过的——

杀意。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马权转头,看见刘波已经不在队伍末尾。

他(刘波)不知何时冲到了左前方,骨刃完全弹出,双手的刀刃在荧光下反射着妖异的色彩。

刘波的身体低伏,像准备扑杀的野兽,眼睛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左前方——

那里只有几株安静的蓝色蘑菇,和缓缓流淌的孢子光带。

但在刘波眼里,显然不是这样。

“隐形的……藤蔓怪……”刘波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三只……不,五只……包围阵型……想偷袭……”

刘波动了。

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骨刃划破空气,带起凄厉的呼啸声,斩向空处!

第一刀,劈开了一株蓝色蘑菇的菌柄。

蘑菇缓缓倾斜,伞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声,喷出一大团蓝色孢子烟尘。

刘波毫不在意,甚至没有躲避。

他(刘波)侧身,第二刀横斩,将另一株蘑菇拦腰斩断。

接着是第三刀、第四刀——

他像在和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搏杀,闪转腾挪,骨刃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刀网,斩断空气,劈砍树干,溅起大片的木屑、菌丝和孢子烟尘。

“刘波!住手!

那里什么都没有!”马权大吼,声音因为焦急而破音。

刘波置若罔闻。

他(刘波)甚至没有朝马权的方向看一眼,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幻觉中的敌人身上。

一记凶狠的直刺,骨刃深深扎进一株粗大的树干,直至没柄。

他(刘波)怒吼着,双臂发力,硬生生将骨刃横向撕开——

树皮炸裂,木纤维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小心!它会分裂!”刘波突然暴喝,猛地抽刀后撤,仿佛在躲避什么攻击。

他(刘波)后撤的步子太大,撞上了一丛暗红色蘑菇。

“噗噗噗——”

那丛蘑菇受到剧烈撞击,伞盖同时颤抖,菌褶猛地张开!

浓密的、血红色的孢子烟尘喷涌而出,瞬间将刘波笼罩!

刘波在红雾中咳嗽了两声,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但下一秒,他眼中的蓝焰——

真正的、幽蓝色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