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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下)光(2 / 2)

马权在狭窄的缝隙里往前爬,碎石刮着身体,伤口被摩擦,痛得他几乎晕厥。

但马权不敢停,手脚并用,拼命往前。

光,越来越亮。

风,越来越大。

新鲜空气涌进肺里,冰冷刺骨,但无比清醒。

然后,马权冲出去了。

天光淹没视野。

马权在雪地上翻滚,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左肋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可能骨裂了。剧痛让他蜷缩起来,在雪地上呛咳,咳出带血的水沫。

他(马权)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天空。

铅灰色的天空,厚重云层低垂,但没有地下那种压抑的黑暗。

是阴天,但光线充足,足够看清周围的一切。

雪。

到处都是雪。

山谷两侧是高耸的、覆盖着厚厚冰雪的岩壁,陡峭近乎垂直,像两堵巨大的白色城墙。

谷底宽约百米,乱石嶙峋,从岩壁上崩落的石块半埋在积雪里,露出狰狞的棱角。

积雪斑驳,有的地方厚及膝盖,有的地方只薄薄一层,露出底下冻硬的黑色泥土。

一条冰封的溪流从山谷深处蜿蜒而来,表面覆着雪,但能看见冰层下模糊的、墨绿色的水流痕迹。

溪流不宽,三五米,冰层很厚,有些地方被积雪完全覆盖,像一条白色的缎带铺在谷底。

风在山谷里呼啸,带着积雪特有的清冽气息,还有远处可能存在的针叶林的淡淡松脂味。

风声很大,在岩壁间碰撞、回荡,形成呜咽般的回响。

马权撑起身子,左肋剧痛让他动作僵硬。

他(马权)看见刘波仰面躺在五米外的雪地里,胸膛剧烈起伏, 望着天空,眼神空洞。

骨刃彻底熄灭了,刃骨缩回手臂,只在右臂皮肤上留下几道暗淡的蓝色纹路。

火舞跪在雪中,右手撑地,左臂软软垂着,夹板完全散了,固定用的绷带松脱,露出肿胀发紫的小臂。

她(火舞)低着头,长发披散下来,盖住了脸, 但肩膀在剧烈颤抖——

不知道是冷,是痛,还是哭。

李国华靠在一块岩石上,老谋士撕下自己衣襟, 死死按压着小腿的伤口。

刚才剧烈动作让伤口崩裂,血浸透了原本的包扎,在雪地上滴出几朵鲜红的梅花。

李国华没戴眼镜,眯着眼观察四周,嘴唇冻得发紫。

包皮躺在溪流边的雪地上,离冰面只有半米。

依然昏迷,但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机械尾瘫在身侧,尾尖钩爪沾满泥雪。

十方侧卧在离马权三米远的地方,背对着他。

和尚的僧衣后背完全被血浸透,布料紧贴着皮肤, 能看见底下那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边缘翻卷的皮肉。

血还在流,但流得很慢——

也许是因为冷, 也许是因为快流干了。

十方一动不动,只有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马权挣扎着爬起来,左腿伤口被蜥蜴咬过的地方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马权)踉跄走到十方身边,跪下来。

“十方”马权声音沙哑。

十方没反应。

马权伸手,向十方颈侧。

皮肤冰冷,但还有脉搏,微弱,但还在跳。

马权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也在发抖——

不是冷,是脱力,是后怕,是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下来的生理反应。

他(马权)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扯成布条,按在十方背后的伤口上。

布条很快被血浸透,但按压能减缓流血。

马权又撕了几条,叠在一起,继续按。

刘波坐起来了,从随身的小包袱里翻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一是从石室带出来的,原本有六块, 刚才分吃了五块半,这是最后半块。

他(刘波)掰开,分成六份,很小,每份只有指甲盖大。

刘波走过来,把其中一份塞进马权手里。

马权接过,放进嘴里。

饼干早就受潮发软,没有味道, 只有面粉的涩味。

但他咀嚼,吞咽,让干裂的喉咙得到一点点滋润。

刘波又把一份塞进十方嘴里——

和尚迷着,但本能地吞咽。

一份给火舞,火舞用右手接过,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放进嘴里。

一份给李国华,老谋士接过,没立刻吃,先看了看,然后才慢慢放进嘴里,

像在品味什么珍馐。

一份塞进包皮嘴里,包皮无意识地吞咽。

最后一份,刘波自己吃了。

水壶传梯过来。

李国华拧开壶盖,里面还剩最后一口水。

老谋士先递给火舞,火舞抿了一小口,递给马权。

马权抿了一小口,递给刘波。

刘波抿了一小口,走到十方身边,掰开和尚的嘴,把最后几滴水倒进去。

壶空了。

十方咳嗽起来,咳出血沫,但眼睛睁开了。

和尚的眼神涣散了片刻,才慢慢聚焦。

他(十方)看见马权, 看见周围的环境,看见天空。

十方艰难地撑起身子,盘膝坐下。

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像生锈的齿轮。

但他坐稳了,双手在膝上结印,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金刚异能已彻底枯竭,体表连那层微弱的古铜光泽都没了。

十方现在只是一个重伤的、失血过多的普通人,靠佛家的调息法门和意志力硬撑。

火舞挣扎着挪到李国华身边,两人背靠背坐着, 共享体温。

李国华眯着眼,观察山谷两侧岩壁, 低声说着:

“此地...岩壁陡峭,入口狭窄,易守难攻。

但若遇雪崩或岩壁滑坡,亦是绝地。

需尽快找到稳固的庇护所。”

包皮呻吟了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

此刻包皮看了看天空,看了看雪,眼神茫然,然后眼皮又耷拉下去,昏睡过去。

马权站起来,腿在抖。

他(马权)走到溪流边,用左手砸开冰面。

冰很厚,砸了好几下才裂开一个窟窿。

底下是墨绿色的水,流动缓慢,但确实是在流动。

马权掬起一捧,拍在脸上。

冰冷刺骨,像针扎一样。但让他清醒。

他(马权)回头,看着这支队伍。

全员都在。

一个没少。

但状态:

物资耗尽,重伤累累,异能枯竭,困在一个未知的、冰雪覆盖的山谷里,不知道出口在哪儿,不知道今晚怎么过。

马权走回众人身边,声音因为寒冷和疲惫而嘶哑,但清晰:

“休整半小时。

然后我们需要做三件事。”

所有人都看着他。

“一,寻找今晚的庇护所--岩洞、树洞、任何能挡风的地方。”

“二,确认这个山谷是否有其他出口。

如果只有我们进来的那个缝隙,一旦被堵死,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三,想办法生火。

处理伤口,取暖,烧水。”

他(马权)顿了顿,看向地下管网出口那个方向——

缝隙已经被火舞用气流卷起的积雪和碎石半掩,加上刘波踹塌的岩块,暂时封住了。

但能封多久?

不知道。

马权又看向山谷深处,看向那片被雾霭笼罩的、看不清尽头的白茫茫。

“我们出来了。”马权说着。

雪落在脸上,冰凉。

“但路,”马权望着远方,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还没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