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时的承诺，陆珩没有食言。
第二天傍晚，青鸾收到一条加密信息，只有简短的时间与坐标。晚上八点，沪市西郊，沈园。
沈园不是对外开放的园林，而是沈家的私产。当青鸾的车通过层层安保，驶入园中时，她才发现这里远比想象中更隐秘、更雅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古树参天，廊下悬挂的灯笼在夜色中晕开温暖的光，与远处城市的霓虹恍如两个世界。
陆珩已经在门口等她。他换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少了几分军人的冷硬，多了些儒雅之气，站在古朴的门廊下，身形挺拔如松。
“沈老喜欢清静，园子里不留外人，白鸦他们会在外围。”陆珩迎上来，声音很低，“放松些，沈老是真正懂行的人。”
青鸾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她今晚穿着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同色薄纱披肩，头发松松挽起，只戴了一对珍珠耳钉，既尊重场合，又不失“青鸾印记”主理人的风范。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深处走。园中寂静，只有脚步声和远处的虫鸣。月光透过树梢洒下，在陆珩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谢你。”青鸾忽然轻声说。
陆珩脚步未停：“还没谈成，不必言谢。”
“不，”青鸾摇头，“我是说，谢谢你相信我能处理好这些，不只是用第七区的方式。”
陆珩侧目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而坚定。“你一直处理得很好。”他顿了顿，“比我想象的更好。”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青鸾心头一暖。她知道从陆珩口中说出这样的评价有多难得。
转过一处假山，眼前豁然开朗。一方临水的亭子中，一位银发老者正在煮茶。他穿着一身简朴的棉布衣衫，背对着他们，身形清瘦，动作从容不迫，自有一股沉淀了岁月的气度。
“沈老。”陆珩在亭外停下，声音恭敬。
老者转过身来。沈云归的面容比照片上更清癯，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能洞悉人心。他的目光先落在陆珩身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小珩来了。”然后转向青鸾，上下打量一番，点了点头，“林晚意？”
“沈老好。”青鸾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坐。”沈云归示意两人在石凳上坐下，亲手斟了两杯茶，“雨前龙井，尝尝。”
茶香氤氲，气氛比青鸾预想的轻松许多。她没有急于切入正题，而是接过茶杯，细细品味。茶汤清冽，回甘悠长。
“好茶。”她真诚地赞道。
沈云归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懂茶的人，心不会太浮躁。”他放下茶杯，看向青鸾，“小珩说，你遇到了麻烦。”
青鸾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是。‘青鸾印记’的核心材料供应链被人掐断了。”
“星耀资本？”沈云归直接点破。
青鸾并不意外陆珩已经将情况告知，她点头：“是。他们收购了‘云锦源’，单方面终止了独家供应协议。”
沈云归端起茶杯，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缓缓道：“我年轻时，也遇到过类似的事。那时我刚接手家里的纺织厂，最大的染料供应商被对手收买，断了我三个月的货。”他看向青鸾，“你知道我怎么做的吗？”
青鸾摇头。
“我去了云南，在大山里找了两个月，找到了三种可以替代的植物染料。”沈云归眼中闪过追忆，“那批布的颜色比之前更独特，反而打开了新市场。”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所以林小姐，你今晚来找我，是想要我提供替代材料，还是想要我帮你对付星耀？”
这问题直指核心。青鸾迎上沈云归的目光，坦然道：“两者都需要，但更重要的，是一个真正尊重技艺、不会在背后捅刀子的合作伙伴。”
沈云归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小珩说你不同，果然。”他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池中的月色倒影，“‘华裳国际’确实在研究新型复合丝线，其中有一种‘流光锦’，基底用了纳米级的生物蛋白丝，表面镀层是特殊的陶瓷材料，对能量的亲和性和稳定性或许不如你的‘星辉丝’，但相差不会太大。”
青鸾的心跳加快了。这正是她最需要的！
“但是，”沈云归转过身，“‘流光锦’的工艺还不成熟，产量极低，成本是‘星辉丝’的三倍以上。用它来救急可以，长期替代不现实。”
“只要能撑过秋季新品发布，后续我们可以共同研发改进工艺，成本可以分摊。”青鸾立刻回应，“‘青裳国际’需要的是一个展示技术的平台，‘青鸾印记’需要的是可靠的供应链。我们可以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共同成立研发实验室。”
沈云归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他走回石桌旁，却没有坐下，而是看向陆珩：“小珩，你怎么看？”
陆珩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此刻才开口：“沈老，技术上我不懂。但我知道，有些人值得信任，有些人不值得。”他看着青鸾，“她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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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简单，却重如千钧。青鸾看向陆珩，他正望着沈云归，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坚毅。
沈云归笑了，这次是开怀的笑：“好！既然小珩这么说，那我这把老骨头，就再赌一次。”他重新坐下，神色严肃起来，“三天之内，我会调集现有所有的‘流光锦’库存，大约够你完成三分之一的订单。同时，实验室会二十四小时运转，争取在半个月内将产量提升五倍。”
青鸾站起身，郑重地躬身：“沈老，大恩不言谢。‘青鸾印记’会记住这份情谊。”
“不必客气。”沈云归摆摆手，“我帮你，不只是因为小珩，也不只是因为商业利益。”他看向青鸾，眼神深远，“我见过太多所谓的‘非遗创新’，要么把老祖宗的东西改得面目全非，要么就是打着传统的旗号招摇撞骗。你的‘灵绣’不一样，我见过《涅盘》，那里面有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