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众神图》悬浮在展厅中央的独立展柜内,灯光下,三米长的丝质卷轴泛着温润的光泽。
只是此刻,画中景象正诡异地流动着——原本静止的飞天衣袂飘摇,佛陀指尖的莲花缓缓旋转,而画面右下角一处描绘“供养人”的场景里,周老苍老的身影正被困在一张石凳上,数道黑色丝线如活物般缠绕着他的四肢与脖颈。
展柜周围,第七区的技术人员正操作着仪器,试图稳定画面能量,但所有尝试都如石沉大海。
“能量场已完全封闭,外部无法介入。”玄龟教授的全息影像语气急促,“这是一种高维折叠技术,类似于……将三维空间的一段强行压缩进二维画面,又在其内部开辟了有限的活动维度。周老现在处于某种‘画中牢笼’里。”
林晚意站在展柜前,手背上的星痕传来持续的灼痛感。
不是预警,而是某种……共鸣。
她能感觉到,这幅画被注入了与织女星之力同源、但被严重污染的能量。
大黑天在用她熟悉的东西,构建困住她长辈的囚笼。
“强行破开会怎么样?”陆珩问。
“画中空间可能崩塌,周老的意识会随之一同湮灭。”玄龟教授摇头,“只能从内部瓦解结构,或者找到‘钥匙’。”
“我就是钥匙。”林晚意抬起手,掌心贴在冰冷的展柜玻璃上。
玻璃内壁瞬间凝结出细密的冰晶,而她的手背星痕透过皮肤,将银辉映在画面上。
画中流动的景象猛地一顿,所有“人物”的目光,齐齐转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数百道视线,空洞而贪婪。
“它在等我进去。”林晚意收回手,声音平静得可怕,“用周老当诱饵,测试我在异空间的作战能力,或者……想在那里完成对我的侵蚀或夺舍。”
陆珩握住她的手腕:“太危险。我们可以找其他方法——”
“没有时间了。”林晚意打断他,指着画面。画中的黑色丝线正在缓慢收紧,周老的脸色已开始发青。“而且,如果这是测试,那我们更应该去——但要以我们的方式。”
她看向陆珩和白鸦:“画中世界规则不同,人多没用,反而可能成为负担。我需要两个绝对信任的搭档,一个负责战术掩护,一个负责能量支援。”
陆珩毫不迟疑:“我跟你进去。”
白鸦上前一步:“能量支援。我的‘壁垒’专长可以构筑临时防御节点。”
林晚意点头,快速布置:“玄龟教授,请远程监控我的生命体征和能量波动。一旦星痕蔓延速度超过每分钟0.5厘米,立刻启动强制唤醒程序——用‘昆仑镜’直接冲击这幅画的能量锚点。”
“那会对你造成不可逆的精神损伤!”玄龟教授反对。
“总比变成大黑天的容器好。”林晚意已经取出灵枢笔和慧寂骨针,双针交叉,点在展柜玻璃上。银色的能量如涟漪荡开,玻璃表面浮现出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门”。
“陆珩,进入后你的常规武器可能失效,用这个。”她将一枚临时用星痕能量灌注的特制匕首递给他,“白鸦,进去后立刻寻找能量最稀薄的点,布置‘静默信标’,那是我们退回现实的坐标。”
交代完毕,她最后看了一眼画中挣扎的周老,深吸一口气。
“记住,”她对两人说,“在画里,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合理’。所有东西——包括我们彼此——都可能被扭曲。唯一可信的,是织女星能量的共鸣频率。我会全程散发特定频率的星辉,如果你们感知到的‘我’频率不对,立刻攻击,不要犹豫。”
陆珩和白鸦凛然点头。
三人依次踏入“门”中。
穿过“门”的瞬间,世界颠倒。
不是坠落感,而是一种被“压平”又“展开”的怪异体验。色彩变得异常鲜艳饱和,线条棱角分明,空气里有种陈年颜料与熏香混合的浓烈气味。他们站在一处石窟的甬道里,两侧壁画上的人物似乎都在用眼角余光瞥视他们,但当你定睛去看时,他们又恢复成静止的二维画面。
“维度不稳定。”白鸦立刻展开探测器,“空间在三维和二维之间摇摆,物理规则有局部失效区。”
陆珩试了试匕首,刃锋划过空气,留下淡淡的银色轨迹——有效。
林晚意闭目感知,手背星痕的光芒穿透皮肤,在昏暗的甬道里映出一小片星河。“周老在西北方向,距离大约……三百‘画步’。但有三处强大的能量阻塞点,像‘守关者’。”
她睁开眼,指尖在空中轻点,三枚银色的光点浮现,分别标出阻塞点的位置和大致能量特征:一个炽烈如岩浆,一个阴寒如深潭,一个变幻不定如迷雾。
“逐个击破,还是绕行?”陆珩问。
“绕不开。”林晚意摇头,“这三个点与整个牢笼的能量网络相连,不破坏它们,我们到不了核心,也救不了人。而且……”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这三个能量特征,分别对应‘怒’、‘惧’、‘痴’三种强烈的负面情绪。大黑天在模拟人心弱点,构筑针对性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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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正面突破。”白鸦已经调整好装备,“我的‘壁垒’可以中和情绪能量冲击,但需要时间布置。”
计划迅速敲定:白鸦提前设防,林晚意主攻破坏能量节点,陆珩游击策应,防备画中可能出现的其他诡异生物。
第一处节点位于一处描绘“地狱变相”的壁画前。画面里,恶鬼将罪人投入油锅,火焰熊熊。当他们靠近时,壁画中的火焰猛地窜出画面,化作一个高达三米、全身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巨人,手中提着流淌岩浆的锁链。
“怒之守关。”林晚意低语。
火焰巨人无声咆哮,锁链横扫而来。陆珩疾冲上前,银色匕首格挡,溅起漫天火星。锁链上的高温瞬间将他手臂的防护服灼穿,但他毫不在意,反手削断一截锁链。
白鸦在后方展开淡蓝色的能量屏障,将火焰的炽热和其中蕴含的狂躁怒意过滤、稀释。
林晚意没有直接攻击巨人,而是将灵枢笔刺入地面——不是破坏,而是“刺绣”。她以笔为针,以星辉为线,在巨人脚下的大地上绣出一个反向的“冷静”符文。符文成型的瞬间,巨人身上的火焰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动作也变得迟缓、困惑。
“就是现在!”林晚意轻喝。
陆珩的匕首刺入巨人胸口的核心——一枚跳动的暗红色晶体。晶体碎裂,巨人化作漫天火星消散。原地只留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烬,灰烬中有一点银光闪烁。
林晚意拾起,是一枚极其微小的、带有织女星气息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