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失败了，哨站有没有动力都一样。”林星辰看向屏幕，虚空鲸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不足五千公里，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星云背景中如同一座移动的山脉，“准备。”
倒计时：八分钟。
哨站所有的能源回路开始过载运行。备用反应堆、主能源核心、甚至维生系统的储备能源，全部被导向中央的广播阵列。银白色的能量在管道中奔流，发出低沉的轰鸣。
菲雅将自然之力注入广播系统，让呼唤带上星云本身的“声音”。
苏梦瑶操控星舰，悬浮在哨站旁，月华之力形成一层保护屏障，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能量反冲。
林星辰深吸一口气。
双手按在共鸣水晶上。
“开始。”
银瞳按下了启动键。
那一刻，整个哨站仿佛活了过来。
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所有的系统全部离线，所有的能源——包括林星辰注入的混沌之力——汇聚到广播阵列，化作一道无形的、但蕴含着磅礴情感的呼唤波，射向虚空鲸！
那不是语言，不是声音，而是一段融合了星云记忆、族群思念、以及“回家”渴望的意识洪流。
呼唤波穿透空间，穿透虚空鲸体表的扭曲场，直接撞入它的意识海。
虚空鲸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震！
它停下了。
那双如同黑洞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困惑，然后是痛苦，然后是……回忆。
控制装置在它额头疯狂闪烁，秩序之光暴涨，试图压制这突如其来的意识冲击。虚空鲸发出痛苦的咆哮，身体在星云中剧烈翻滚，引发的空间乱流如同海啸般扩散开来！
哨站在这乱流中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剧烈摇晃。能量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多处出现裂痕。
“它在挣扎！”菲雅喊道，“控制器在反抗！”
“继续呼唤！”林星辰咬牙坚持，更多的混沌之力被榨取出来，注入共鸣水晶。他皮肤表面的裂纹开始渗血，道基的损伤已经到了临界点。
第二段呼唤波发出。
这一次，林星辰加入了混沌之力的“定义”特性。
你不是武器，你是守护者。
你不是囚徒，你是自由的。
回家吧，长老。族群在等你。
虚空鲸的挣扎更加剧烈。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星云中疯狂扭动，尾巴扫过之处，一片破碎的星体残骸彻底化为齑粉。控制装置的光芒忽明忽暗，显然在全力镇压虚空鲸苏醒的自我意识。
“第三段呼唤，准备——”银瞳报告。
但林星辰突然抬手：“等等。”
他感知到了。
在虚空鲸混乱的意识深处，除了痛苦和愤怒，除了被压抑的自我，还有……另一股意识？
那是一道微弱但坚韧的意念，如同一盏在狂风暴雨中摇曳的油灯，始终没有熄灭。
那不是虚空鲸本身的意识。
那是……控制装置内部的反抗意志？
“银瞳，扫描控制装置的详细结构！有没有可能……装置内部有‘后门’或者‘故障点’？”
“正在扫描……发现异常！”银瞳的语调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控制装置的秩序能量流中，混入了一缕……混沌属性？不，更准确地说，是‘未被完全转化的原始意识残留’！”
林星辰脑中灵光一闪。
净化者文明的控制技术，是通过秩序之力强行覆盖目标的自我意识。但如果目标的自我意识足够强大——比如虚空鲸长老这样的存在——覆盖就可能不完全。在漫长的岁月中，那被压抑的自我意识可能会反向渗透控制装置，在装置内部形成一个“意识孤岛”！
那就是突破口！
“调整呼唤频率，对准控制装置内部的那个意识孤岛！”林星辰快速道，“不要呼唤虚空鲸本身了，呼唤那个被困在装置里的、它自己的意识碎片！”
“明白！”
第三段呼唤波发射。
这一次，频率更加精细，更加尖锐，如同一根针，刺向控制装置最核心的漏洞。
虚空鲸的身体再次巨震。
这一次，不是痛苦的挣扎，而是……觉醒。
它额头上的控制装置，那秩序的光芒开始出现裂痕。裂痕中，透出暗金色的、属于虚空鲸本身的光芒。两种光芒激烈对抗，装置表面开始出现物理性的龟裂！
“它在从内部破坏控制器！”菲雅惊喜地喊道。
“还不够。”林星辰看着倒计时——只剩三分钟了，“需要最后一击。银瞳，哨站还有没有能用的武器？哪怕是最低功率的？”
“只有一组用于清理小型陨石的‘秩序震荡炮’，功率不足以穿透虚空鲸的防御。”
“不需要穿透，只需要……共鸣。”林星辰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将那组炮对准控制装置，但不要发射秩序能量，而是发射——经过混沌之力调制的共鸣频率！”
“那会让炮管过载炸裂！”
“炸就炸！”林星辰吼道，“快！”
银瞳不再犹豫。
哨站外围，一组原本用于防御的炮塔缓缓转向，对准了虚空鲸额头那正在龟裂的控制装置。炮管内部，秩序能量被强行转化为高频震荡波，而林星辰将最后的混沌之力注入其中，让震荡波的频率与共鸣水晶、与虚空鲸的意识孤岛完全同步。
“发射！”
炮管在开火的瞬间炸成碎片。
但一道无形的震荡波已经射出，精准地命中了控制装置！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控制装置表面的裂痕骤然扩大，秩序之光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四散飞溅。从裂痕深处，暗金色的光芒喷涌而出，那是虚空鲸被压抑了数万年的自我意识，终于冲破了牢笼！
装置，彻底崩碎。
虚空鲸仰起头，发出了第四声鲸歌。
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咆哮，不再是愤怒的嘶吼，而是……自由的歌唱。
那歌声穿透星云，穿透空间，传向遥远的深空，仿佛在呼唤着那些早已逝去的同伴，也仿佛在宣告：我，回来了。
它巨大的身躯缓缓转向，那双黑洞般的眼睛看向哨站，看向林星辰。
眼中，不再有毁灭的欲望。
只有深深的感激，以及……疲惫。
虚空鲸发出一段简短的、温和的鲸歌，随后缓缓转身，朝着星云最深处游去。它的速度越来越慢，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失在星云的黑暗之中——不是死亡，而是回归，回归到星云意志的怀抱，进入它等待了数万年的长眠。
警报解除。
倒计时停止在：一分十七秒。
哨站内，一片寂静。
然后，是所有人几乎同时松口气的声音。
林星辰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他的道基已经千疮百孔，连维持意识都变得困难。苏梦瑶和菲雅从星舰中冲出，跑到他身边，月华之力和自然之力同时涌入他体内，勉强稳定着他的伤势。
“我们……成功了？”菲雅的声音还带着难以置信。
“暂时。”银瞳开始重启哨站系统，“但能源已经耗尽，哨站需要至少七十二小时才能恢复基础功能。而且，肃清派一定监测到了这里的异常，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苏梦瑶扶着林星辰坐起，看向舷窗外那片重归寂静的星云：“接下来怎么办？”
林星辰咳嗽了几声，咳出带着金色光点的血——那是道基本源受损的征兆。但他还是强撑着，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两枚共鸣水晶碎片。
碎片此刻散发着柔和的、同步脉动的光芒，仿佛在彼此呼应。
而在这光芒中，一段新的信息，悄然流入林星辰的意识。
那是露娜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星辰……第三块碎片……不在任何地方……它在‘门扉’本身……当你集齐前两块……第三块会……自动显现……但前提是……你必须先……理解‘钥匙’的真正含义……”
“钥匙不是用来开门的……钥匙是用来……选择门后的道路的……”
声音渐渐淡去。
林星辰握紧碎片，混沌色的眸子望向星云最深处。
那里，终焉门扉，依然沉默。
但距离它，又近了一步。
而在星云之外，雷纳德看着探测器上传回的、关于虚空鲸失控和消失的数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转身，看向身后阴影中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
“看来，常规手段已经不够了。”
阴影中的人缓缓走出。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灰袍的老者，面容慈祥，眼神却深邃如渊。他的手中，握着一枚与卡米拉手中相似的古老徽记，但徽记的图案不同——不是守望者文明的眼睛，而是一扇微微开启的门。
“那么，就启动‘最终协议’吧。”老者的声音温和，却让雷纳德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既然观测者选择的候选已经走到这一步，那么……也该让我们‘守门人’一脉，登场了。”
老者抬起头，望向星云方向。
他的眼中，倒映着那扇无人能见的门扉。
以及，门后那片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