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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极光之窗(2 / 2)

“这些柱子……好像在记录什么,但大部分信息已经被时间本身‘磨损’掉了。”火娴云传音道,指尖拂过一处相对清晰的刻痕,那里描绘着一群人形身影围绕着一座模糊的建筑——与混沌古殿的虚影有几分神似。

愈子谦点头,他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界心石雏形的反应上。进入此地后,灰石虚影的旋转速度明显变慢,却异常稳定,散发出温润而持续的波动,与这殿堂深处某个源头遥相呼应。那“滴答”声,每响起一次,界心石的波动便与之共振一次。

“声音是引导,也是考验的一部分。”愈子谦低声道,“这声音里……有时间流逝最纯粹、也最沉重的‘质感’。”

他们继续深入。殿堂似乎没有尽头,只有无尽的黑暗、石柱、尘埃,以及那永恒不变的滴水声。行走其间,人对时间的感知开始变得模糊。走了多久?一个时辰?一天?还是仅仅片刻?无法确定。手表、沙漏之类的计时工具在此地完全失效,连圣力在体内循环的周天感都变得暧昧不清。

若非界心石雏形与那滴水声保持着清晰的共振节奏,若非两人紧握的手传来彼此真实的体温与心跳,恐怕连“自我”的存在感都会被这片吞噬时间的黑暗慢慢稀释。

突然,朱儿发出一声尖锐急促的鸣叫!

几乎同时,愈子谦与火娴云心生警兆,猛地向两侧闪开!

“嗤——!”

一道薄如蝉翼、几乎完全透明的“刃”,无声无息地从他们刚才所站位置的空间中“切”过。那并非实体刀刃,也不是能量凝聚,而是一道极其细微、却锋利到足以割裂现实的时间断层!刃过之处,空间留下了一道短暂存在的、扭曲的黑色细痕,细痕两侧的景象出现了微妙的错位和重影,仿佛同一片空间被切割成了不同时间的两个切片。

“时间裂隙自发形成的攻击?”火娴云瞳孔微缩。

“不,是被‘吸引’过来的。”愈子谦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黑暗。在他的虚空感知中,那一片区域的时空结构呈现出怪异的“褶皱”状,如同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旋涡。“我们行走时带起的能量与生命波动,在这片极度脆弱的时光结构中,就像投入静湖的石子,会诱发局部的时间‘湍流’。”

仿佛印证他的话,前方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更多那种透明的“时间断层刃”,它们杂乱无章地出现、移动、消失,轨迹毫无规律,如同隐形的致命刀阵,封锁了去路。

慕雨生不在,无法用阵法稳定或预测这些纯由时空规则紊乱形成的危险。

愈子谦心念电转,一步跨前,将火娴云护在身后。背后龙翼虚影浮现,淡金色的守护辉光与七彩时砂微粒全力催动。他没有试图用蛮力击碎这些断层——那可能引发更剧烈的连锁反应。而是将【时空守护域】的雏形力量,以自身为圆心,小心翼翼地铺展开去。

这一次,他“定义”的目标,并非具体的攻击或状态,而是“此域内,时间结构的‘表达’趋向‘平缓’与‘惰性’”。

淡金七彩的光晕如水波荡漾,温柔地触及那些游移的时间断层刃。奇迹发生了。光晕所及之处,那些锋利、活跃、无序的断层刃,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粘滞力”,移动速度骤然减缓,形态也变得模糊、柔和,最终如同冰雪落入温水,悄无声息地消融在平复的时空结构中。光晕覆盖的范围不大,仅有三丈方圆,且维持起来,圣力与心神消耗如开闸放水。

“走!”愈子谦低喝,额头已见汗珠。

两人不敢耽搁,紧贴着这层脆弱却有效的“保护罩”,快速而平稳地穿过这片时间湍流区。朱儿不断发出细微的鸣叫,指引着光晕需要重点“抚平”的湍流最强点。

当最后一道断层刃在身后消融,两人冲出危险区域,踏入一片相对平缓的地带时,愈子谦才稍稍松了口气,收回力量,气息微乱。这种精细入微的“定义”操控,对心神的负担远超一场硬仗。

“你怎么样?”火娴云立刻扶住他,眼中满是关切,递过一枚冰火定时丹。

“没事,消耗有些大。”愈子谦服下丹药,清凉与温热交织的药力化开,抚平了神魂的疲惫。“这里的时间结构比预想的还要脆弱敏感,我们必须更加收敛气息,动作也要更‘轻’。”

调整片刻,他们继续前进。滴水声似乎近了一些。

接下来的路程,类似的时空险境层出不穷。有时脚下平整的黑石地面会毫无征兆地变成一片片“时间流沙”,踏上去的瞬间,腿部的时间流速会与其他部位脱节,产生撕裂般的剧痛与认知错乱,需立刻挣脱;有时空中会飘落看似雪花的“时光晶屑”,一旦沾身,接触部位的时间会被加速或倒流,皮肤瞬间衰老干枯或退回稚嫩,诡异无比;甚至有一次,他们看到前方的景象如同坏掉的留影机般,疯狂地快进、倒退、定格、跳跃,形成一个混乱的记忆回廊,强行闯入可能会被卷入未知的时间片段。

凭借着愈子谦日益精熟的【时空守护域】对局部规则的暂时调和,火娴云精准的冰火剑气对实体化时间异象的破坏,以及朱儿那敏锐到近乎预知的危险预警,他们艰难却坚定地一次次化险为夷,朝着滴水声的源头不断靠近。

每一次渡过危机,愈子谦对“时间”与“守护”结合的理解就深刻一分。界心石雏形上的纹路也在缓慢生长、连接,仿佛在解锁着更深层的权限。他背后龙翼的淡金辉光愈发凝实,那沙漏与波纹的符文,隐隐有要脱离虚影、化为实质道痕的迹象。

终于,在不知经过了多少次与无形时空之险的搏斗后,前方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无尽延伸的石柱林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孤零零矗立在巨大殿堂中央的、高台。

高台呈圆形,由九级宽阔的台阶垒砌而成,材质与周围的黑石相同,却干净得一尘不染,仿佛时光的尘埃也无法沾染。高台中央,放置着一口钟。

那并非他们在旧钟楼石台上见过的、布满裂纹的青铜钟。这口钟要大得多,足有三人高,通体是一种混沌的、非黑非白的灰色,似石非石,似金属非金属。钟体表面光滑无比,没有任何纹饰,却仿佛能吸纳所有的光线与视线,凝视久了,竟有种心神要被吸入其中、沉沦于无边混沌的错觉。

而滴水声,正是来自这口钟。

一滴粘稠如汞、闪烁着七彩光泽的液体——与“时光蜜露”同源,却更加纯粹、凝练——正从钟体内部渗透出来,在钟体下方汇聚成小小的一汪,然后,“滴答”,落入下方一个同样材质、仅有碗口大小的灰色石钵之中。石钵中的液体似乎永远不会满溢,保持着恒定的量。

钟旁,有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存在”。

他(或者它)坐在一张同样灰色的石凳上,背对着愈子谦他们,面朝着那口巨大的灰钟。他穿着一件样式极其古旧、早已褪成灰白色的宽大长袍,身形佝偻,一动不动。花白、干枯、几乎失去所有生命光泽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垂落在地,与地面的时光尘埃几乎融为一体。

没有任何气息散发出来,没有生命波动,没有能量涟漪。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块石头,一段枯木,一个……早已被时光遗忘、本身已成为时光一部分的“背景”。

但愈子谦体内的界心石雏形,却在看到那背影的刹那,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悲鸣的强烈震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沧桑、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守意志,顺着共鸣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愈子谦的心神。

火娴云也感受到了这股情绪冲击,脸色微白,握紧了愈子谦的手。

愈子谦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上前一步,对着那仿佛亘古不变的佝偻背影,抱拳行礼,声音在这绝对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晚辈愈子谦(火娴云),受星源节点与旧钟楼指引,前来觐见守钟人前辈。为寻‘时空之泪’,为护下界安宁,恳请前辈予以试炼。”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高台周围,渐渐消散。

那背影,依旧纹丝不动,仿佛连声音也无法触及。

就在愈子谦以为对方没有反应,或者早已“坐化”时——

那佝偻的背影,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干涩、沙哑、如同两块风化岩石摩擦发出的声音,带着亿万年的尘埃与疲惫,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仿佛承载着无法想象的时光重量:

“试炼……”

“早已……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佝偻的身影并未转身。但愈子谦和火娴云周围的一切,轰然崩塌、变幻!

不是空间转移,而是比那更根本、更可怕的变化——他们所立足的“现实”,被置换了。

冰冷的黑石殿堂、高台、灰钟、守钟人的背影……所有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片片碎裂、剥落。取而代之涌入感知的,是光!无穷无尽、炽烈混乱、充满了疯狂与毁灭气息的刺目强光!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能量对冲的尖啸、法则崩裂的哀鸣、以及无数绝望或疯狂的呐喊嘶吼,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们吞没!

脚下是滚烫的、流淌着岩浆与能量的破碎大地,天空是支离破碎的、露出后方疯狂翻滚混沌色背景的恐怖天穹。巨大的、无法名状的阴影在天空与大地间搏杀,每一次碰撞都让世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远处,熟悉而又陌生的星辰在接连熄灭、坠落……

这里是……上古终末之战的战场!是七圣帝封印“天之痕”前,那最绝望、最惨烈的一刻!

而他们,不再是旁观者。

一道蕴含着无尽幽冥侵蚀之力的漆黑光束,仿佛跨越了时空,带着灭绝一切的意志,朝着他们(或者说,朝着他们此刻“替代”的某个存在)轰然袭来!

这不是幻境。 愈子谦的灵魂在尖叫。这是被守钟人以无上伟力,从凝固的时光长河中截取出来的一段“真实”!在这里受伤,就是真实的道伤;在这里死亡,意识将永远沉沦于这段毁灭的历史碎片之中!

“娴云!”愈子谦狂吼,祖龙虚空翼瞬间完全实体化展开到极限,淡金与七彩的光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他不再吝啬消耗,将刚刚领悟、尚未纯熟的【时空守护域】催动到极致,试图定义身边一小片区域,隔绝这毁灭时空的侵袭!

火娴云也在同一时间将冰炎圣凰体与九字剑诀催至巅峰,冰煌剑化作巨大的冰火凤凰虚影,发出清越的啼鸣,与愈子谦的龙翼之力交融,共同迎向那毁天灭地的漆黑光束!

朱儿的身形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膨胀、长鸣,冰火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两人的防御之中。

“轰——!!!”

无法形容的碰撞发生了。

守护与毁灭,现在与过去,两个不同时空层面的力量,在这被截取的战场碎片中,悍然对撞!

高台之上,灰钟之旁。

那佝偻的守钟人背影,依旧静静地坐着,面朝着无声的灰钟。

只有那石钵中,承接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时光蜜露,在刚才那一瞬间,微微泛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