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熔炉内,光阴在这里失去了固有的秩序。
银灰色的时间乱流如绸带般在虚空中飘荡,时而凝聚成静止的水晶,时而崩解为飞逝的流光。在这片被七圣帝以无上伟力塑造的时空畸变点中央,愈子谦盘膝而坐,赤裸的上身布满细密的汗珠,重铸后的雏形在时间之力的冲刷下泛起淡金光泽。
三年了。
熔炉内已过去整整三年,外界不过三日。这三年里,他经历了肉身崩解、经脉重塑、混沌灵漩新生,修为也恢复到了圣师境。但此刻,他感受到了一面无形的墙壁——那是传统修炼体系固有的极限。
“不够。”
愈子谦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银灰色的时间符文一闪而逝。他伸出手掌,掌心浮现一团混沌圣力,那力量本质极高,却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何谓不够?”
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下一刻,七道朦胧的帝影在熔炉内缓缓凝聚,虽只是残存意志,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七圣帝,上古时代触摸时间法则不同侧面的巅峰存在,此刻以意志投影显化于此。
愈子谦起身,恭敬行礼:“七位前辈。晚辈感觉,若按传统圣力体系重修,即便达到曾经的圣皇六重天,也未必能对抗幽冥教的蚀时之力。”
“哦?”焚天圣帝的投影如火焰般摇曳,声音霸道直接,“那你欲如何?”
“晚辈想走混沌之道。”
话音落下,熔炉内一片寂静。
半晌,柔水圣帝的声音如溪流般淌过:“混沌之道,乃是直指宇宙本源的大道。然此路艰难,需以混沌之力重塑每一个境界,耗时将以百年计。而你,只有二十四年了。”
时间,这是最残酷的限制。
愈子谦沉默片刻,缓缓道:“所以晚辈想出一条新路——不以丹田凝聚混沌之力,而以混沌之力如圣力般冲刷全身经脉,让混沌之力如江河般在体内流转。”
“荒谬!”
绝剑圣帝的投影如出鞘利剑,声音冰冷刺骨:“经脉如琉璃管道,圣力如水,尚可流通。混沌之力如山洪海啸,入体瞬间便会冲垮所有经脉!届时莫说修炼,性命都难保!”
“晚辈有龙族血脉。”愈子谦平静回应,“虚空龙尊的血脉恢复力,可保经脉破碎后迅速重生。”
“那痛苦呢?”青霆圣帝的声音如雷霆滚过,“每一次破碎重生,都如同千刀万剐。你要在二十四年内经历无数次这样的过程?”
“晚辈受得住。”
四个字,平静而坚定。
七帝意志彼此交流,虚空中法则波动如涟漪般扩散。许久,千机圣帝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响起:“吾推演了九千七百种可能。此路可行,但成功概率不足一成。其中最大的难关并非肉身承受力,而是——”
他顿了顿:“而是意志的崩溃。每一次经脉破碎,痛苦都会深入神魂。二十四年的持续折磨,足以让任何圣帝发疯。”
愈子谦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晚辈已死过一次了。”
他指的是主动散功,重铸混沌道基的那次。那种从巅峰跌落凡尘、修为尽失的痛苦,他早已尝过。
焚天圣帝突然大笑:“好!有种!老子就欣赏你这股疯劲!混沌之道是吧?老子帮你!”
“焚天前辈…”柔水圣帝想劝阻。
“不必多说。”焚天圣帝的投影火光炽盛,“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按部就班,如何超越前人?这小子敢想敢做,老子就敢陪他赌这一把!”
绝剑圣帝冷哼一声,却没有再反对。
柔水圣帝轻叹一声:“既如此…吾等便助你。但你要记住,这条路一旦踏上,便无回头可能。要么成就无上混沌道体,要么…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愈子谦深深鞠躬:“晚辈明白。谢七位前辈成全。”
“那么,开始吧。”
柔水圣帝的投影抬起手,一道湛蓝色的光芒注入愈子谦眉心:“此乃《上善若水经》总纲。混沌之力至刚至猛,需以柔水之意调和,方可不伤根本。”
青霆圣帝随之出手,青紫色雷光没入愈子谦丹田:“《刹那永恒观想图》。修炼混沌之力时,需保持神魂清明,此图可助你定心。”
暗影圣帝的投影如烟雾般飘忽,一道幽暗气息融入愈子谦四肢百骸:“《虚空藏影诀》。痛苦来袭时,可将部分感知藏入虚空,减轻三分。”
蛮荒圣帝、千机圣帝、绝剑圣帝相继出手,各自传授一道本源法诀。
最后,焚天圣帝的投影化作一团赤金色火焰,将愈子谦整个人包裹:“老子传你的不是什么法诀,而是一股‘焚天意志’——痛苦算什么?磨难算什么?烧了它!炼了它!以痛苦为柴,以磨难为火,炼出真金!”
七帝传承入体,愈子谦浑身剧震。
他不再犹豫,盘膝坐下,开始按照自己的构想,引动时光熔炉深处最原始的混沌之力。
第一步,散尽体内现有的混沌圣力。
这个过程并不痛苦,反而有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三年苦修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修为从圣师境一路下跌,最终停留在最基础的圣者境初阶。
虚空龙尊血脉自动激发,淡金色的龙鳞虚影在皮肤表面若隐若现。
第二步,引混沌之力入体。
愈子谦双手结印,以七帝传授的法诀为引,沟通熔炉深处的混沌本源。那是一团灰蒙蒙、仿佛包容一切又似空无一物的原始能量,是宇宙诞生之初最本源的形态。
一缕混沌之力被牵引而来,细如发丝。
但就是这一丝力量,在进入经脉的瞬间——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在体内响起。
右臂主经脉,寸寸断裂!
“呃…”愈子谦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那痛苦并非简单的疼痛,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否定——混沌之力所过之处,经脉的存在本身都被“抹去”了部分。
龙血沸腾!
淡金色的光芒从骨髓深处涌出,断裂的经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新生的经脉泛着淡淡的琉璃光泽,比之前更加坚韧,内壁上有细密的龙纹浮现。
第一次破碎重生,完成。
愈子谦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仅仅一缕混沌之力,就让他有种死过一次的感觉。
“继续。”
他咬牙,引动第二缕混沌之力。
这一次,是左腿经脉。
“咔嚓——!”
碎裂,重生。
第三次,脊椎主脉。
第四次,心脉周边…
每一次,痛苦都在叠加。不仅仅是肉体的痛苦,混沌之力对经脉的“抹除”效应,让愈子谦对“自我”的认知都开始动摇——我究竟是谁?这具身体真的是我的吗?
关键时刻,《刹那永恒观想图》在识海中展开。
那是一幅奇异的画卷:画中央,一颗种子正在萌芽,萌芽的过程被无限拉长,从种皮裂开到抽出嫩芽,仿佛经历了千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永恒与刹那,本就是一体两面。
愈子谦沉浸在这观想中,痛苦被暂时隔离。他看见自己的经脉在混沌之力的冲刷下,不断破碎、重生、再破碎、再重生…每一次重生,经脉的色泽都更接近混沌的灰蒙,龙纹也越发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
当时光熔炉内的时间乱流第七次从银色转为淡金时,愈子谦终于完成了全身主要经脉的第一轮混沌冲刷。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下,淡金色的龙鳞虚影已经凝实了许多。而更深处,经脉泛着混沌初开般的灰蒙光泽,如琉璃管道中流淌着灰色的星河。
“成功了…”他喃喃道。
虽然修为还停留在圣者境初阶,但体内力量的本质,已经发生了根本性改变。
“这只是开始。”
焚天圣帝的声音响起,带着难得的赞许:“第一轮冲刷,你只让混沌之力‘经过’经脉。接下来,你要让混沌之力‘驻留’经脉,如圣力般在其中流转循环。”
这才是真正的难关。
愈子谦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
他以意念引导一缕混沌之力,不再让它冲过即散,而是尝试在经脉中建立循环。
第一次尝试,混沌之力在运转到第三个穴位时失控,整条手臂的经脉同时炸裂。
龙血疯狂修复,但修复速度明显慢于之前。
第二次尝试,勉强运转完一个小周天,但混沌之力在回归丹田时突然暴走,震伤了五脏六腑。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极致的痛苦和严重的伤势。若非龙族血脉的强大恢复力,他早已死过无数次。
第一百次尝试。
愈子谦已经记不清自己昏迷又醒来多少次。他的意识在痛苦与清醒间徘徊,若不是七帝意志时刻守护,神魂早已崩溃。
这一次,他换了一种思路。
不再强行控制混沌之力,而是以《上善若水经》的理念,引导它如水流般自然流淌。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柔水圣帝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如清泉流过心田。
愈子谦放弃控制,只是为混沌之力“开辟河道”,然后任由它自行流淌。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缕狂暴的混沌之力,在失去强行约束后,反而变得温顺起来。它沿着经脉缓缓流动,如溪水般自然,流过之处,经脉壁泛起柔和的光泽。
一个小周天,完成。
两个小周天,三个小周天…
当混沌之力自行运转满三十六个小周天时,它已经彻底“认路”了。不再需要引导,它会自动在经脉中循环,如同呼吸般自然。
“成了…”
愈子谦睁开眼睛,眼中闪过混沌初开般的灰蒙光芒。
他摊开手掌,一缕灰蒙蒙的力量在掌心流转。那不再是单纯的混沌之力,也不是圣力,而是一种全新的、兼具二者特性的力量。
他心念一动,那力量化作一朵灰色的莲花,花瓣上有时光符文流转。
再一动,莲花化作一柄小剑,剑锋处虚空微微扭曲。
“此力,当称‘混沌圣力’。”柔水圣帝轻声道,“混沌为本,圣力为用。子谦,你开创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愈子谦感受着体内流转的混沌圣力,虽然量只有圣者境初阶的水平,但质…已经触摸到了法则的层面。
“这只是第一步。”他站起身,看向熔炉深处,“接下来,我要以混沌圣力重修每一个境界,将每一个境界都打磨到理论上的完美极限。”
“你想如何打磨?”绝剑圣帝问。
愈子谦眼中闪过坚定:“以混沌圣力为锤,以七帝意志为炉,以时间乱流为火,将我这一身根基,锻造成真正的…混沌道体。”
“每个境界,我都会创出一门与之对应的功法。圣者境,就从《混沌洗脉诀》开始。”
话音落下,他再次盘膝,开始按照自己领悟的路线,系统性地重修圣者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