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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复活(1 / 2)

时之死海最深处,时间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穹顶,无数银色碎片悬浮在虚空中,每一片碎片中都倒映着不同纪元的光景。在这片被时间遗忘的绝地,连死亡都失去了意义——因为时间本身已经死亡。

愈子谦站立在古老的祭坛中央,脚下是克罗诺斯陨落时溅射的时间神血凝固成的银灰色晶石。七圣帝遗骸环绕祭坛跪拜,百万年的时光未能消磨他们眉心的紫黑色污染印记,那些幽冥教留下的烙印如同丑陋的毒疮,在时间神血的光芒下微微蠕动。

他的状态糟糕到极点。

左半身时间神躯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质感,皮肤下流淌的银色时间法则如即将干涸的溪流,每一次呼吸都会从口鼻中溢出细碎的时光尘埃。右半身龙雀真身更是凄惨——金红色的龙鳞与朱雀羽纹如枯萎的花瓣般片片剥落,露出下方干裂灰败的肌肉纤维,那些曾经燃烧着涅盘真火的经脉如今黯淡如死灰。

涅盘真火印记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尺,赤红色的火焰核心处,那道红衣身影的轮廓已经清晰到能看见她睫毛颤动的频率,能看见她唇角微扬的弧度,能看见她眉心血色朱雀印记每一道纹路的流转。

但时间不多了。

祭坛四周,那些耗费心血搜集的天材地宝正在快速腐朽。圣魂丹表面爬满黑色裂纹,丹气如垂死之人的呼吸般微弱逸散。凝神露在玉瓶中沸腾蒸发,瓶壁内侧凝结出诡异的灰色结晶。三生还魂花的三层花瓣已枯黄卷曲,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现出代表死亡的时间裂痕。

“必须…开始了…”

愈子谦嘶哑开口,声音在死寂的时之死海中回荡,如同敲响了一口即将碎裂的丧钟。

愈子谦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尽管这片绝地中早已没有空气,只有凝固的时间尘埃。

当他再次睁眼时,左眼中银灰色的时间神性燃烧到极限,右眼中金红色的涅盘真火却黯淡如风中残烛。

双手抬起,十指开始结印。

第一个印诀成型的刹那,胸口那枚金红银灰交织的麒麟纹路骤然逆向旋转!

“朱雀归源·血脉剥离·启!”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骨骼爆裂的脆响从他体内炸开!

右臂皮肤下,二十四条赤金色的朱雀血脉经络如烧红的铁索般凸起!每一条经络都连接着骨骼深处,此刻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从骨髓中剥离!

“呃啊啊啊——!!!”

愈子谦仰天嘶吼,脖颈处青筋暴突如一条条挣扎的虬龙!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每剥离一条血脉经络,就有大量金红色的鲜血从毛孔中喷涌而出,那些血液在时之死海凝固的时间中拉出一道道诡异的抛物线,如同慢放的死亡之舞。

但这仅仅是开胃菜。

“还不够…娴云需要最完整的朱雀根基…”

他咬碎牙关,牙龈彻底粉碎,鲜血混着碎牙从嘴角如瀑布般涌出。双手印诀再变,十指指甲全部炸裂,露出森白的指骨!

“朱雀真形·骨骼剥离!”

轰——!

背部二十四节脊椎骨如活物般节节凸起!每一节脊椎都在皮肤下疯狂蠕动,仿佛有二十四条赤金色的火蛇在体内挣扎!

然后——

噗嗤!噗嗤!噗嗤!

二十四根完整的朱雀脊骨硬生生从背部剥离而出!每一根脊骨都晶莹如赤玉,表面流淌着燃烧的朱雀真炎纹路,在剥离过程中带出大量碎肉、骨髓、神经纤维!

圣帝初阶·半步的境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圣皇九重天…八重天…七重天……

修为狂跌带来的法则反噬如亿万钢针贯穿识海!血脉剥离带来的肉体痛苦如地狱熔岩灼烧每一寸神经!两种剧痛叠加,让愈子谦的意识几度濒临崩溃边缘。

但他双目赤红如血,瞳孔中倒映着涅盘真火印记中那道红衣身影。

“还差…最后一步…”

他嘶吼着,声音已不似人声,更像是垂死巨兽最后的咆哮。

双手印诀第三次变幻——这一次,他燃烧了自己识海中所有的时间法则感悟!

“朱雀涅盘·本源剥离!”

眉心处,一道竖瞳般的裂痕骤然炸开!

不是伤口,而是识海的入口被强行撕裂!

一只完全由赤金色火焰构成的朱雀从识海最深处硬生生被拖拽出来!那是他的朱雀血脉本源,是他作为朱雀传承者的灵魂烙印,是他与火娴云之间最深的血脉羁绊!

朱雀虚影展翅长鸣,声浪如实质般在时之死海中掀起滔天火浪!它疯狂挣扎,火焰羽翼拍打间破碎无数时间碎片,但愈子谦燃烧所有时间法则,构建出一道无法挣脱的时间囚笼,将它死死禁锢!

一寸、一寸、又寸……

朱雀本源被硬生生从识海中剥离!

每剥离一寸,愈子谦的识海就崩塌一片,神魂如碎裂的琉璃般片片剥落。他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流失,情感在消散,甚至连“自我”这个概念都在变得模糊。

但他没有停止。

圣皇三重天…二重天…一重天……

轰隆——!!!

终于,跌破圣皇境!

圣王九重天巅峰!

而他剥离出的朱雀血脉本源,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团直径三丈的赤金色火球——那是完整的朱雀真形,火焰核心处隐约可见一只朱雀展翅的虚影,每一缕火焰都燃烧着涅盘真谛,每一滴血液都蕴含着朱雀法则的终极奥义。

代价是,他的右半身彻底崩毁。

皮肤干裂如龟裂千年的大地,肌肉萎缩成枯朽的纤维,骨骼暴露在空气中,呈现出死灰般的色泽。唯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每一次起伏都会从口鼻中溢出银灰色的时间尘埃和赤金色的血脉残烬。

愈子谦单膝跪地,残破的左手五指深深插入祭坛的银灰色晶石中,指骨与晶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他抬起头,左眼中银灰色的时间神性燃烧到极限——那是最后的燃烧,燃烧殆尽后,这半身时间神躯将彻底崩溃。

“时烬终式·时空禁域!”

话音落下的刹那——

嗡——!

一种无法形容的法则波动席卷整个时之死海!

时间,这个构成世界的基础法则之一,在这一刻被从根源层面禁止了流动!

不是停滞,不是凝固,而是从概念层面彻底抹除了“时间流动”这个现象!

祭坛周围的七圣帝遗骸化作了永恒的雕塑——不,连雕塑都称不上,因为雕塑至少还存在于时间中。而此刻它们的存在状态,更像是烙印在现实画布上的二维图像,失去了所有时间维度上的延伸。

时之死海的海水凝固成一面横亘天地的银色镜面,镜中倒映着无数个时间线中不同结局的画面:有些画面中是火娴云成功复活,有些是她彻底消散,有些是愈子谦与她一同陨落,有些是他们携手走出这片绝地……

在这片“时空禁域”中,一切法则失效,一切因果断裂,一切存在都被剥离到最原始的本源状态。

愈子谦颤抖着抬起只剩白骨的左手,掌心对准那团朱雀血脉本源。

他的动作无比缓慢——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在这片禁域中,“速度”这个概念也已失效。每一个动作都需要他用燃烧的时间神性强行开辟出微小的“时间通道”,才能完成。

“魂兮…归来…”

声音已不似人声,更像是破碎的法则在呻吟。

涅盘真火印记开始疯狂旋转。

赤红色的火焰核心处,那道红衣身影的轮廓开始具现。

首先显现的是身形轮廓。

一道完美的女性曲线在火焰中缓缓勾勒——修长挺拔的身姿,流畅优美的肩线,纤细如柳的腰肢,饱满起伏的胸臀曲线。尽管还只是火焰勾勒的轮廓,但那惊心动魄的美感已足以让任何见证者屏息。

然后细节开始填充。

青丝如黑色瀑布般在火焰中显现,发丝每一根都清晰可见,在禁域中无风自动,缓缓飘舞。发梢沾染着涅盘真火的余烬,那些火星如赤金色的萤火虫般围绕发丝旋转。

眉心的朱雀印记从火焰深处浮现,先是黯淡的虚影,然后是微光,再是赤红如血,最后——

轰!

印记彻底燃烧起来!赤金色的火焰从眉心爆发,瞬间蔓延全身!

火焰纹路在肌肤上流淌——那不是简单的纹身,而是法则的烙印。纹路从眉心向下延伸,经过挺翘的鼻梁,饱满的红唇,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然后在胸前分作两股,环绕着饱满的曲线流淌,最终在腰腹处重新汇聚,勾勒出一只完整的朱雀图腾。

图腾中央,脐下三寸的位置,一枚赤金色的火焰核心缓缓旋转——那是涅盘真火的本源核心,是重生仪式的心脏。

五官在火焰中逐渐清晰。

眉如远山含黛,睫毛长而浓密,此刻紧闭着,在眼睑下投出两弯扇形的阴影。琼鼻挺翘,鼻尖微翘带着一丝天生的俏皮与骄傲。红唇饱满如绽放的玫瑰,唇珠明显,唇角天然微微上翘,即使此刻沉睡中也带着三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最动人的是那双紧闭的眼眸——尽管还未睁开,但眼睑的弧度已美得惊心动魄,仿佛下一刻睁眼时,就会倒映出整个世界的火焰。

火娴云。

她的神魂在涅盘真火中完全具现,尽管还未完全凝实,但那惊心动魄的美感与神圣威严已弥漫整个禁域。

她悬浮在火焰中,如同一尊从古老神话中走出的火焰神女——不是雕塑,不是画像,而是活生生的、即将苏醒的神只。

愈子谦看着这道身影,左眼中银灰色的时间神性剧烈波动。

有那么一刹那,他似乎想要微笑,想要伸手触碰,想要说些什么。

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愈子谦”这个存在的人性部分,都已在剥离血脉时一同流失。

现在留在这具躯壳中的,只有机械的执行力,只有完成使命的本能。

“融。”

只剩白骨的左手猛地一推!

那团朱雀血脉本源化作赤金色的火焰洪流,轰然注入火娴云的神魂!

融合的过程无比缓慢,因为禁域中时间已失效。

火焰从她眉心的朱雀印记涌入,一点一点点亮那些火焰纹路。纹路如活物般在肌肤下流淌,从眉心向下蔓延,经过每一寸肌肤,激活每一个细胞。

她的睫毛开始颤动。

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轻颤,如同蝴蝶破茧前最后的挣扎。然后颤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仿佛下一刻就会猛然睁开。

红唇微微张开,一缕赤金色的涅盘气息从唇间溢出,那气息在空中凝结成一朵朵微小的火焰莲花,莲花旋转绽放,又悄然消散。

眉心的朱雀印记旋转加速,每一次旋转都会从虚空中汲取更多的法则碎片——那些是愈子谦剥离血脉时一同剥离的朱雀法则感悟,此刻正被印记吸收、炼化、融合。

她的身形在火焰中逐渐凝实。

从虚幻的火焰轮廓,到半透明的神魂之躯,再到近乎实体的完美肉身。

每一个阶段,都美得惊心动魄。

但愈子谦已无暇欣赏。

他的左半身时间神躯开始崩溃——银灰色的皮肤如干裂的陶器般片片剥落,露出下方枯萎的肌肉和骨骼。那些剥落的皮肤碎片在空中化作时光尘埃,还未落地就已消散。

右半身更是凄惨,已彻底失去人形,如同一具被岁月风干千年的古尸。

但他依然保持着结印的姿势,维持着时空禁域的运转。

因为仪式还未完成。

火娴云的神魂已近乎完全凝实,朱雀血脉本源也融合了九成九。

但还差最后一步——记忆的锚定。

没有记忆的神魂,只是一具完美的空壳。即使复活,也不再是原来的火娴云,而是一个拥有她外貌、她血脉、她力量的全新存在。

愈子谦缓缓抬起只剩白骨的左手,食指指尖燃烧起最后的时间神性。

那点银灰色的火焰微弱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但他用这最后的火焰,在虚空中刻画出一道复杂到极致的法则符文——那是记忆剥离的禁术符文,是他从混沌古殿最深处的禁忌典籍中学到的,代价是施术者的所有记忆与情感。

“我之一切,为你而生。”

声音平静得可怕,因为已无情感波动。

“我之存在,因你而存。”

指尖点向自己眉心。

“如今…尽数归还。”

指尖刺入眉心!

没有伤口,没有鲜血——因为这一指刺入的是识海最深处,是灵魂核心,是“自我”这个概念存在的根基。

七岁的炎煌城,盛夏午后。演武场的青石板被烈日烤得滚烫,一个小女孩穿着红色练功服,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回头对他展颜一笑。汗水顺着她的小脸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两颗小虎牙让她看起来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我叫火娴云!以后你就是我师弟啦!要叫我师姐哦!”

记忆碎片剥离,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注入火娴云眉心。

愈子谦左眼中的童真与温暖,消散一分。

十二岁,第一次进入火桑林深处。她牵着他的手,穿过漫天飞舞的火桑花雨。花瓣如火焰般飘落,落在她的发梢,落在他的肩头。她踮起脚尖,将一朵最完整的火桑花插在他耳边,笑得眉眼弯弯。

“子谦你戴花的样子好傻!但是…也挺好看的。”

记忆碎片剥离。

愈子谦左眼中的青涩与悸动,黯淡一分。

十八岁,朱雀血脉觉醒仪式。祭坛上,她浑身燃烧着赤金色的火焰,痛苦的嘶吼让整个炎煌城震颤。他在祭坛下跪了三天三夜,十指抠进青石板,指甲全部碎裂。当她终于觉醒成功,从火焰中走出时,第一眼看向的就是他。

“子谦…我成功了…以后,我可以保护你了。”

记忆碎片剥离。

愈子谦左眼中的守护誓言,消散一分。

二十二岁,幽冥教第一次大规模入侵。战场上,她挡在他面前,一人独战三位圣皇。红衣在腥风中猎猎作响,朱雀真炎烧红半边天空。她回头对他一笑,笑容灿烂如朝阳,嘴角却溢出一缕鲜血。

“要走一起走,要死…我陪你死。”

记忆碎片剥离。

愈子谦左眼中的生死与共,黯淡一分。

她献祭的那一夜。涅盘池中,她浑身浴血,却笑得最美。鲜血从嘴角溢出,滴在红衣上晕开一朵凄艳的花。她伸手抚摸他的脸,指尖冰凉。

“子谦…对不起…不能陪你看盛世了…”

“但是…你要替我好好活着…替我…看尽这世间繁华…”

记忆碎片剥离。

愈子谦左眼中最后的人性,彻底熄灭。

还有更多、更多——

南宫柔在月下默默递来净世之种时,眼中隐忍的深情与决绝。

火烈阳拍他肩膀大笑时,眼角深刻的皱纹与眼中的欣慰。

爷爷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谦儿…要守护好下界…要守护好你在意的人”时的期盼与不舍。

第一次突破圣王境时,天地灵气灌体的狂喜与天地共鸣的感悟。

守护炎煌城的誓言,守护下界的责任,守护所爱之人的决心。

关于修炼的一切感悟——从最初的引气入体,到后来的法则领悟,再到如今的圣帝门槛。

关于战斗的一切经验——每一次生死搏杀,每一次绝境突破,每一次以弱胜强。

关于欢笑,关于泪水,关于爱,关于恨,关于愤怒,关于温柔,关于执着,关于放手。

关于…作为“愈子谦”这个存在的一切记忆、一切情感、一切感悟、一切本质。

所有记忆碎片化作金色的星河洪流,从他眉心疯狂涌出,如决堤的天河般全部注入火娴云的神魂!

每涌出一段记忆,愈子谦的眼神就空洞一分。

他忘记了炎煌城的盛夏,忘记了火桑林的花雨,忘记了战场的硝烟,忘记了涅盘池的血色。

忘记了南宫柔的温柔,忘记了火烈阳的爽朗,忘记了爷爷的嘱托。

忘记了修炼的艰辛,忘记了战斗的热血,忘记了守护的誓言。

忘记了爱,忘记了恨,忘记了痛苦,忘记了喜悦。

忘记了火娴云。

忘记了自己是谁。

甚至忘记了“忘记”这个概念本身。

但灵魂最深处,在识海已彻底崩塌的废墟中,一道最后的指令如不灭的烙印般亮起:

“护法…巩固…直到…她苏醒…”

这是剥离一切后仅存的执念,是“愈子谦”这个存在最后的痕迹,是这具躯壳还能维持行动的唯一原因。

他机械地盘坐在祭坛中央,双手结出守护法印。

万里混沌世界的虚影在周身勉强展开——但那虚影已黯淡如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时光长河的波涛近乎干涸,大地脉络的金色纹路断裂大半,五行光轮旋转缓慢如垂死老人的心跳,中央那株七叶混沌道树的投影更是枝叶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