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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星眸如海(1 / 2)

星眸如海

篝火的余烬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挣扎着吐出最后几点橘红的火星,随即被渗透进来的、裹挟着草木清香的湿润晨风彻底吹散。天光未明,森林笼罩在一片深蓝色的静谧之中,唯有夜枭远去的啼鸣和林叶上凝聚露珠的细微声响,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南宫柔在一种温暖而安心的氛围中悠悠转醒。她先是感觉到身上那件简陋披肩带来的妥帖暖意,然后才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洞穴外那片正由深蓝向青灰过渡的朦胧天光,以及洞口那道如孤峰般静坐的月白背影。

少年似乎早已醒来,或者说,他可能根本未曾深睡。他背对着她,面朝洞穴外那片正在苏醒的森林,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由冰雪雕琢而成的神像,清冷、孤高,与这生机勃勃的原始世界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这黎明前的寂静里。

南宫柔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经过一夜休整,精神恢复了许多,体内水灵之力也恢复到了三四成的样子。她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简陋却实用的木底鞋,又摸了摸肩上的披肩,心中那股暖意再次弥漫开来。

“你醒得真早。”她轻声说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少年没有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南宫柔也不在意,起身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抱膝坐下,望向洞外那片渐渐清晰的、被晨曦勾勒出墨色剪影的林海。晨风拂面,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和万物初醒的清新。

“昨晚……谢谢你。”她低声说,这次的道谢,不仅仅是为了披肩和鞋子。

少年沉默了一下,才淡淡道:“我说了,不必。”

“要谢的。”南宫柔却很坚持,她侧过头,认真地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不仅仅是这些。谢谢你救我,也谢谢你……昨晚听我说了那么多废话。”

少年似乎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晨光渐亮,东方天际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绯红,如同少女羞怯的红晕。林间的鸟鸣声开始变得密集而欢快。

或许是这宁静而美好的黎明景象触动了心弦,或许是昨晚那个关于“同伴”与“永诀”的话题在她心中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复,南宫柔忽然有了一股倾诉的冲动。那些藏在心底许久、连对火娴云都未曾完全言明的少女心事,此刻却想对这个近乎陌生的、却又给她带来奇异安全感的少年诉说。

“其实……你说得对。”她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放空,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语,“离开这片森林,我们大概就……再也见不到了吧。”

少年依旧沉默,只是那挺直的背影,似乎微微绷紧了些。

“我啊……其实心里一直有一个人。”南宫柔没有看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嘴角漾起一丝温柔的、却带着淡淡苦涩的笑意,“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的子谦哥哥。”

少年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才七岁。他那时候也只是个倔强又孤单的小少年,一个人坐在炎煌城最高的城墙上,看着远方的落日,背影……跟你现在有点像,冷冷的,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一样。”南宫柔轻笑了一声,眼中泛起回忆的柔光,“但我知道,他不是真的冷。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暖和柔软,都藏起来了,只留给自己在意的人。”

“后来,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他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挡在我们前面,受了伤也不说,一个人默默承受。看着他变得越来越强大,背负的东西也越来越重,我就想,要是能帮他分担一点就好了。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十年……我喜欢了他整整十年。看着他从一个沉默的少年,成长为顶天立地的英雄;也看着他……眼里心里,渐渐只装得下娴云姐姐一个人。”

她抬起头,望向洞外那片被朝阳染上金边的云彩,眼眶微微泛红,却努力维持着笑容:“娴云姐姐真的很好,漂亮、温柔、坚强,和子谦哥哥是天生的一对。我看着他们并肩作战,看着他们生死相依,看着他们……终于结成眷属。我为他们高兴,真的。可是……”

一颗晶莹的泪珠,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砸在她环抱的手臂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可是……这里,还是会很疼。”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声音哽咽,“我知道不该,知道这样不对。可喜欢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说放下就放下?那是整整十年的光阴,是我整个少女时代所有的憧憬和欢喜啊。”

她不再说话,只是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哭泣。晨光温柔地笼罩着她,却无法驱散那份深埋心底的酸楚与遗憾。

洞穴内一片寂静,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声,和少年清浅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

少年依旧背对着她,一动不动。但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握成了拳,指节泛白。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川在无声地碎裂、碰撞。一种极其复杂而陌生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是听到她倾诉十年深情时的震动?是对她那份无望爱恋的……感同身受?还是别的什么?

他从未处理过如此细腻而汹涌的情感,这比面对地仙级凶兽的扑杀更让他无所适从。

过了许久,久到南宫柔的哭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抽噎,他才极其缓慢地、有些僵硬地转过身。

晨曦的光芒恰好从他身后照来,为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却让他的面容逆光,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逆光中依旧澄澈而冰冷,如同高山之巅亘古不化的蓝色冰晶。

他看着她蜷缩哭泣的背影,那纤细的肩膀仿佛承载了难以言说的重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言语是如此匮乏。最终,他只是用他那惯有的、平淡无波的语调,生涩地吐出几个字:

“……没事。”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两个字太过苍白无力,又艰难地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隐约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别扭的安慰意味:

“你会遇到……更好的。”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更好的?什么样才算更好?在他有限而冰冷的认知里,“情爱”本身就是最不可靠、最易生变数、也最耽误正事的麻烦事。他无法理解她那份绵长十年的执着,更无法给出任何有意义的慰藉。

南宫柔听到他的声音,慢慢抬起头。她眼睛红肿,脸颊上泪痕未干,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脆弱可怜。她看着他,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语气却异常坚定:

“哪有这么简单……你不明白的。在我心里,子谦哥哥……永远是最好的。没有人可以替代。”

她看着他逆光中模糊却依旧熟悉的轮廓,以及那双在光晕中显得愈发深邃的淡蓝色眼眸,忽然喃喃道:“而且……话说回来,你跟他,真的好像啊……”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少年心中某个被刻意忽略的角落。

像?哪里像?是这具皮囊的轮廓?还是那份同样喜欢将一切背负在肩、独自承担的倔强?抑或是……那份对在意之人的、沉默而笨拙的守护?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突兀,带起一阵微风。他背对着南宫柔,面向洞外已经完全明亮起来的天空和林海,脊梁挺得笔直,仿佛要刺破这苍穹。

“像?”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冷意,却又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我可不会跟他一样。”

有一句话,毫无征兆地、极其清晰地在他心底最深处涌现,如同沉寂火山下翻涌的熔岩,炽热而冲动——

“若是我……我会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