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风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神情,低声道:“不瞒姑娘,近日……在一些清流文人的小聚中,确实听到一些关于……贵府大小姐的议论。”
“哦?”苏挽月微微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似乎……是从某些与贵府或有往来、或与柳家不太对付的官宦人家后宅传出的消息。”顾清风措辞谨慎,“说是贵府大小姐,因不满府中用度削减,竟跑去庶妹院中大闹,言语……极为不堪,不仅辱及庶母,口出恶言,状若……状若市井泼妇,毫无大家闺秀风范。如今已被苏大人严令禁足思过。”他顿了顿,补充道,“听闻,连之前有意与苏家结亲的几家,如今都……都有些迟疑了。”
这个消息,并未出乎苏挽月的意料。她早就知道,苏玉蓉那日的丑态,绝不可能完全封锁在苏府之内。那些话既然能在府内流传,自然也能通过各种渠道传到府外。在这个注重女子德容言功的时代,一个被贴上“愚蠢”、“恶毒”、“跋扈”标签的嫡女,其婚嫁价值无疑会大打折扣。
“原来如此。”苏挽月神色平静,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大姐性子直率,一时冲动也是有的。只是……言行确需谨慎,毕竟关乎家族声誉。”她语气淡然,听不出丝毫幸灾乐祸,反而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超然。
顾清风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庞,心中更是佩服。这位苏二小姐,不仅才智过人,心性更是沉稳得可怕。嫡姐名声扫地,沦为笑柄,她却能如此云淡风轻,这份定力,远非常人所能及。
“姑娘说的是。”顾清风附和道,不再多言此事。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协理家务的赵婉娘耳中。她初闻时,先是吓了一跳,随即便是深深的忧虑。她本性善良,虽怨恨柳氏母女往日欺压,却也从未想过要置她们于如此难堪的境地。
她找到苏挽月,忧心忡忡地道:“月儿,玉蓉她……她如今这般,虽说……是咎由自取,可这名声传出去,终究……终究对苏家颜面有损,你父亲那里……”
苏挽月握住母亲的手,温声安抚:“娘亲,您多虑了。父亲何等精明,岂会不知其中利害?他既然下令惩处,便是认同了此事需要整顿。大姐言行失当,损的是她自己的名声,若父亲为了遮掩而徇私,那才是真正损害苏家清誉。如今这般秉公处理,外人反而会赞父亲治家严谨,家风清正。”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苏家颜面……一个知错能改、才华渐露的女儿,与一个愚顽不化、德行有亏的女儿,孰轻孰重,外人自有公论。娘您如今协理家务,处事公允,善待下人,这才是真正为苏家增光添彩。”
赵婉娘听着女儿条理清晰的分析,看着她沉着冷静的眼神,心中的忧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心和依靠感。她轻轻点头:“你说得对,是娘想岔了。”
经此一事,苏玉蓉在苏府内外,算是彻底名声扫地。“蠢女”、“恶女”的名声不胫而走,她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连带着柳家的教养也受到了质疑。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苏挽月“孝心可嘉”、“才情出众”、“沉稳懂事”的名声愈发响亮,连带着协理家务的赵婉娘,也因其柔婉和公允,赢得了不少下人的真心敬重。
名声扫地,蠢女恶,沦为笑柄。
苏玉蓉用她最“擅长”的愚蠢和恶毒,亲手为自己挖掘了坟墓,也彻底奠定了苏挽月母女在苏府不可动摇的地位。这初试锋芒的阶段,随着内宅最后一个不安定因素的彻底沉寂,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苏挽月的目光,已然毫无挂碍地投向了那即将正式扬帆起航的“霓裳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