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月心中警铃微作。她深知，绝不能将苏府牵扯过深，尤其是不能让人将“霓裳”与父亲苏文渊的政治立场产生联想。她再次起身，恭敬回道：“回娘娘，家父终日忙于朝政，治学严谨，于这些女儿家的妆奁之事，并无闲暇过问。臣女……臣女生母早年体弱，需时常翻阅些民间医书寻些温补方子，臣女在旁侍奉，耳濡目染，便对花草药材之性略知一二。后来……后来因缘际会，才试着调制些润肤之物，纯属个人喜好，登不得大雅之堂。家中姐妹亦觉新奇，偶有试用，方敢小范围流传，实非家学渊源。”
她这番回答，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将动机归结于对生母赵婉娘的孝心，这符合孝道，容易博取好感，也巧妙解释了知识来源（民间医书），与苏府“家学”切割。假的部分，自然是隐去了现代灵魂的知识底蕴和真正的商业谋划。语气恳切，带着对母亲的追忆之情，显得真实而动人。
果然，贵妃听完，眼神微微动了一下，那抹清冷似乎缓和了些许。“原是一片孝心所致，倒也难得。”她轻轻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看来，苏太傅府上，倒是出了位有巧思的姑娘。”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苏挽月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她谦卑地低下头：“娘娘过誉，臣女愧不敢当。”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略带娇嗔的声音响起了，打破了这略显沉闷的气氛。
“贵妃娘娘，”开口的正是安远侯府的柳如烟，她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仿佛只是出于好奇，“臣女听闻，这市井之间售卖的妆品，为了追求色泽艳丽或香气持久，有时会添些不甚妥当的东西呢。不知苏小姐这‘霓裳’，可都是用的顶好的材料？毕竟，这肌肤娇嫩，若是用了不妥当的，可是会出大问题的。”
她这话，看似关心，实则绵里藏针，直指“霓裳”作为“商贾之物”可能存在的品质隐患和安全性问题，尤其是在这宫廷之内，若产品有问题，那便是天大的罪过。此言一出，暖阁内的气氛顿时又微妙起来，几位贵女看向苏挽月的目光中，怀疑之色更重。
苏挽月心中冷笑，柳如烟果然沉不住气，开始发难了。但这恰恰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当着贵妃的面，正面展示“霓裳”品质和自身专业度的机会。
她并未立刻反驳，而是先向贵妃方向微微屈膝，表示对打断贵妃问话的歉意，然后才转向柳如烟，目光平静，语气不卑不亢：
“柳小姐所言极是，肌肤之事，确需慎之又慎。”她先肯定了对方的“关心”，继而话锋一转，声音清晰而坚定，“‘霓裳’所选原料，皆是臣女亲自筛选或委托可靠药农采集的应季新鲜花草、天然蜂蜡、纯净油脂等，绝无铅粉、朱砂等有害之物。每一批产品制成后，臣女与身边侍女都会先行试用，确认无误，方会售予他人。‘霓裳’立足之本，便是‘天然’与‘安全’二字，断不敢有丝毫马虎，更不敢以次充好，罔顾他人肌肤安危。”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迎向柳如烟略带挑衅的眼神，继续说道：“若柳小姐不信，待娘娘过目后，臣女可当场以清水化开少许膏体，其色自然，其味纯正，绝无寻常劣质妆品那种刺鼻香气或浮艳之色。好坏真伪，一验便知。”
这一番回应，有理有据，既有原则声明（天然安全），又有实践保证（亲自试用），更提出了当场验证的方法，底气十足。反而显得柳如烟的质疑有些无端和小家子气。
柳如烟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还想说什么，却被贵妃淡淡地打断了。
“好了，”贵妃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是赏梅小宴，品评的是风雅巧物，不是争执辩驳的地方。苏四小姐既有此信心，本宫便看看你这‘雪肌露’，究竟有何神奇之处。”
贵妃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支天青釉瓷瓶上，终于伸出纤长的手指，将其从锦盒中取了出来。所有人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