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炭火温煦,药香淡淡。萧煜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略显萧瑟的冬青,挺拔的背影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与焦灼。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苏挽月略显苍白的脸和微隆的腹部,眼中瞬间涌上复杂的心疼与歉意,大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入手冰凉。
“怎么手这样凉?是不是又劳神了?”他声音低沉,带着担忧,“我不该此时来扰你静养,只是朝堂之事……”
“我都知道了。”苏挽月打断他,反手握住他温热的手掌,拉他到椅边坐下,“五十万两,二十万石,杯水车薪,且拖延发放,是不是?”
萧煜苦笑:“什么都瞒不过你。”他简要说了朝上争论及萧景琰的决断,末了沉声道:“朝廷指望不上,北疆危在旦夕。挽月,你之前说的暗中筹措……”
苏挽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她刚才的部署,清晰简明地告知萧煜。从海陆双线并进,到虚实采购掩护,再到京城监控。
萧煜听得眸光越来越亮,心中的阴霾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入一丝光亮。他没想到,在这短短时间内,苏挽月不仅没有因怀孕和查账而退缩,反而将“霓裳”和玄甲卫的力量运用到了如此精妙的地步!这已不仅仅是商业运作,而是堪称一场隐秘而高效的军事后勤行动!
“挽月……你……”他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中涌起万语千言,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辛苦你了,还有……谢谢。”
苏挽月摇摇头,目光坚定地望向他:“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北疆不只是你的责任,也是大靖的屏障,护住它,便是护住你我,护住我们将来的孩子。”她轻轻抚过小腹,语气柔和了一瞬,随即又转为冷冽,“只是,萧景琰此番彻底撕破脸,后续必有更激烈的动作。你在朝中,需万分小心。”
“我明白。”萧煜点头,眼中寒光一闪,“他越是打压,越说明他心虚,也越证明我们的方向没错。北疆绝不能有失!挽月,你这边若有任何需要,或遇到难以解决的阻碍,务必立刻告知我,纵然我手中无兵无权,但在京城经营多年,总还有些可用之人。”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片刻,萧煜不敢久留,恐引人注意,匆匆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两股力量在无声中激烈交锋。朝廷的“援助”物资慢如蜗牛,沿途层层盘剥;而“霓裳”编织的运输网络,却在玄甲卫的暗中护航下,如同地底奔涌的暗河,冲破重重阻碍,将救命的物资源源不断送往北方。
十日后,第一批从“海盐镇”发出的“零件”与“漆料”安全抵达登州,随即由韩铁山派出的亲信接手,星夜兼程送往绥远。
十五日后,挂着南洋商旗的货船冲破风浪,在登州靠岸,卸下的“香料”箱中,是制作精良的箭簇和大量配好的金疮药粉。
二十日后,陇西分号“奉命”大张旗鼓采购的“取暖用油”,在支付了不菲的“手续费”后,也拿到了部分批文,开始堂而皇之地北运,其中混杂的真正火油,悄然流向前线。
当周振虎站在绥远城头,看着库房里逐渐充盈起来的守城利器,再看看城外依旧慢吞吞、似乎永远也到不了的朝廷辎重队影子,这位铁血将军面向东南,抱拳深深一礼。
“苏夫人……此恩,重于泰山!”
而这道发自边关将士肺腑的感激,伴随着“苏夫人”暗中筹措军需、救助边关的零星传闻,开始如同春风般,在饱受战火蹂躏的北疆百姓与苦苦支撑的边军中悄然流传开来。
民心所向,有时始于微末,却终将汇聚成不可阻挡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