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萧景琰冷笑,“是请功!为这位‘急公好义、忠君爱国’的苏小姐请功!奏请朝廷褒奖其义举,甚至……可暗示其有‘协理军需’之才,或可破格授予虚衔,以示朝廷不忘功臣,体恤边关。”
幕僚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钦佩之色:“殿下高明!如此一来,既将她架在火上,显得朝廷大度,又可试探镇国公反应。若他们接受褒奖,则坐实其插手军务、收买人心之嫌;若他们推辞,则显得不识抬举,心怀叵测。且将她抬得越高,将来若有机会……摔得也越重!”
“正是。”萧景琰放下笔,看着墨迹未干的字迹,仿佛看到了那对即将被“荣宠”与“名声”重重包围的男女,“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本宫倒要看看,在这滔天名声与层层猜忌之下,他们还能‘夫妻同心’到几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北疆军费与援兵之事,继续拖着。但可以私下透露给周振虎,就说……朝廷正在全力筹措,皆因‘苏夫人’义举,令朝廷看到了民间力量之巨,正考虑如何妥善借助此类力量,以解边关之困。”
这是要将朝廷援助不力的部分责任,无形中转嫁到苏挽月“擅自”行动,打乱朝廷部署之上!用心不可谓不毒辣。
消息如同带着毒刺的藤蔓,从东宫蔓延出去。很快,朝堂之上,果然有御史出列,盛赞苏家小姐苏挽月“虽为女子,深明大义,于国难之际,不惜倾尽家财,奔走筹措,助边军抗敌,其忠义之心,可昭日月”,奏请朝廷予以旌表。
此言一出,朝堂再次哗然。有人附和,认为确该表彰,以励天下。也有人沉默,嗅到了其中不寻常的气息。萧煜立于殿下,面沉如水,心中却是警铃大作。他太了解萧景琰了,这绝非简单的褒奖!
果然,紧接着,便有官员顺势提出,苏小姐既有此才干与声望,朝廷或可破例,赏赐一个无关紧要的虚衔封号,甚至可让其“协理”部分民间捐输事宜,以为朝廷分忧。
这是要将挽月彻底推到台前,卷入朝堂纷争的漩涡!
萧煜当即出列,以“内子有孕在身,不宜操劳,且身为女子,不敢僭越干预朝政”为由,坚决推辞。
然而,萧景琰却态度温和而坚持,表示此乃朝廷美意,亦是彰显皇家恩宠,不可轻拒。最终,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紧绷的氛围中,定下了“赐苏氏挽月‘忠义夫人’诰命,赏金银帛若干,允其于分娩后,酌情协助皇后娘娘处理部分命妇捐输慰军事宜”的旨意。
旨意传到苏府时,苏挽月正在喝安胎药。听着内侍宣读那冠冕堂皇的旨意和赏赐,她脸上无喜无悲,只有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臣女,谢陛下、储君殿下隆恩。”她依礼谢恩,接下旨意与赏赐。
待内侍离去,顾清风与石砚脸上皆无喜色,只有担忧。
“小姐,这……”石砚急道,“这分明是不怀好意!将您推到风口浪尖!”
苏挽月轻轻放下药碗,抚着腹部,目光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
“我知道。”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北疆的感激是真的,朝廷的猜忌也是真的。他将我捧高,是想让我摔得更狠,也是想……离间我与萧煜,离间北疆将士对朝廷最后那点期望。”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顾清风沉声问。
苏挽月沉默片刻,缓缓道:“他既给了‘忠义夫人’的名头,我们便受着。该谢恩谢恩,该养胎养胎。北疆……该帮还是要帮,但方法要更隐蔽。至于‘协理捐输’……”她唇角微勾,“那是分娩后的事,届时再说。眼下,我们的根基在‘霓裳’,在玄甲,在……北疆军民实实在在的心里。只要这些不动摇,他再多的明枪暗箭,我们接着便是。”
她转向顾清风:“通知各分号,一切如常,但要更加谨慎。北疆那边的物资输送,方法要再变,路线要再隐。”
“是!”
苏挽月收回目光,落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眼神变得柔和而坚定。
孩子,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即将到来的世界。有寒风,也有暖流;有明枪,也有暗箭。但无论如何,娘亲都会为你,为我们,劈开一条路来。
民心虽微,聚沙成塔。这看似将她置于险境的“声望”,或许,也能成为她手中一把无形的、柔软的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