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月倚在榻上,听着顾清风低声禀报秦继忠下狱的细节,以及外间的种种反应。她脸色有些苍白,孕期的浮肿让她看起来略带憔悴,但眼神却清澈而冰冷。
“小姐,秦老侯爷这一进去……只怕凶多吉少。”顾清风语气沉重,“三司会审的主官都是东宫的人,这罪名……怕是早就坐实了。萧景琰这是要彻底铲除异己,也是在警告所有想帮北疆说话的人。”
苏挽月轻轻抚着腹部,那里的小生命似乎感受到了母亲心绪不宁,轻轻踢动了一下。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醒:“杀秦老侯爷容易,但要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要稳住北疆数十万将士的心,却难。萧景琰……太急了。或者说,他对边关的战事,对自己掌控局面的能力,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有信心,所以才会如此迫不及待地清除内部任何一丝不谐之音。”
她顿了顿,看向顾清风:“秦老侯爷在军中和清流中威望颇高,此事绝不会就此平息。让我们的人,密切关注三司会审动向,尽可能收集证据,尤其是关于那‘贪墨军资’和‘家仆证言’的真伪。另外……通过玄甲卫的渠道,给北疆的周将军、韩将军透个口风,务必要稳住,切不可因京中之事做出过激举动,否则正中下怀。”
“是。”顾清风领命,却又迟疑道,“小姐,那国公爷那边……”
“他此刻,定是又怒又痛,却又无能为力。”苏挽月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叹息,“朝堂之上,他孤掌难鸣;兵权被夺,无力施救。这种滋味……比刀剑加身更难受。”她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我们不能乱,更不能让他乱。清风,你设法递个话给他,就八个字:**忍辱负重,静待时机**。”
顾清风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书房。
萧煜独自坐在黑暗中,没有点灯。秦继忠被押走时那悲愤苍凉的笑声,不断在他耳边回响。桌案上,摊开的是北疆的布防图,上面标注着狄虏大军压境的箭头,触目惊心。
亲卫队长萧锐无声地进来,递上一杯热茶,低声道:“国公,苏小姐那边递来口信:忍辱负重,静待时机。”
萧煜猛地睁开眼,黑暗中,眸光如寒星闪烁。他缓缓端起茶杯,温热的瓷壁熨帖着他冰冷的手指。
“挽月……”他低声呢喃,胸中翻腾的怒火与无力感,因这八个字而稍稍沉淀。是啊,此刻暴怒、冲动,都无济于事,只会给对手更多把柄。秦老侯爷用他的铁骨丹心,照见了这朝堂的黑暗与某些人的卑劣,也用自己的遭遇,为他敲响了最沉重的警钟。
这条路,比他想象的更孤独,更血腥。
但,他不能退。
为了北疆浴血的将士,为了冤屈下狱的忠臣,为了在后方为他殚精竭虑、身怀六甲的挽月,也为了这风雨飘摇的江山社稷。
他必须找到一条路,一条能打破这僵局,能挽狂澜于既倒的路。
即使,那条路看起来希望渺茫,布满荆棘。
他将杯中已凉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却让他的眼神愈发锐利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