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将阿坤往货柜深处又拖了拖,钢铁的冰冷透过薄薄的衬衫刺进背脊。
他侧耳倾听——对方的脚步声杂乱却有序,正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弹匣里只剩最后十七发子弹,握在手里轻得让他心慌。
货柜壁上,新的弹孔还在冒着缕缕青烟,与血腥气混在一起。
阿坤整个人靠在扭曲的金属板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声。
左臂的枪伤处,暗红色的血渍仍在顽固地向外洇开,将整条袖子浸得湿透。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阿坤,醒醒,看着我!”阿蛮压低声音,用没握枪的手用力拍了拍小弟的脸颊,触手一片湿冷。
阿坤的眼皮动了动,勉强聚焦。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幅度极小地摇了下头,眼神里的东西让阿蛮心头一紧。
援兵不会来了。
这个认知像冰水一样浇下来。
打给海叔的电话一直是忙音,阿华在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是飞快的车速和风声,他说“撑住,我抄近路”,但那至少是十分钟前的事了,他们还剩下四五个人,根本等不到阿华赶来。
至于警察……枪战响了这么久,警笛声依旧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咔嚓”一声轻响,是皮鞋碾过碎石的声音,很近,就在货柜的另一侧。
阿蛮猛地屏住呼吸,轻轻将阿坤的脑袋按低,自己则贴着货柜边缘,缓缓探出一点视线——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正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摸过来,距离不到十米。
没有犹豫。阿蛮扣动扳机。
“砰!”
那人应声倒地。
但枪声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那边还有人!”远处有人大喊。
随即,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叮叮当当地撞击在货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整个货柜都在震颤,被打穿的孔洞里透进一道道扭曲的光束,灰尘簌簌落下。
阿蛮闷哼一声,肩膀像是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捅穿,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衣衫。
他踉跄着靠住冰冷的集装箱壁,眼前阵阵发黑。
完了,他在心里想,海叔……对不住了。
就在他咬紧牙关,准备用最后力气冲出去拼个鱼死网破的刹那——
“哗啦!!!”
头顶锈蚀的铁皮屋顶猛地被撕裂!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天罚之剑,劈开库房内弥漫的硝烟与昏暗。
碎铁皮、灰尘、断裂的木头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砸得底下众人抱头躲避。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十几道矫健的黑影顺着速降绳从天而降,如同黑夜中扑食的猎隼,精准地落在堆场中央的空地上。
他们全身笼罩在哑光的黑色作战服中,头戴战术头盔与护目镜,动作干净利落,落地瞬间便已半跪据枪,形成了无死角的环形防御。
“砰!砰!砰!砰!”
短促、精准、极具节奏感的点射声瞬间取代了之前杂乱的枪响。
那不是江湖火拼的乱枪扫射,而是经过严酷训练的职业枪手在高效清除目标。
子弹仿佛带着眼睛,专找手持武器、企图反抗的尊尼汪手下。
“啊——!”
“我的腿!”
“救……”
惊呼与惨叫几乎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便炸开。
最前面的十几个马仔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便纷纷扑倒在地。
有人捂着手腕惨叫,有人大腿中弹倒地哀嚎,更有几人被直接命中要害,一声不吭就没了声息。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不过短短七八秒,库房内的形势陡变!
“艹!他妈的!那些是什么人?!” 原本好整以暇靠在机车旁,叼着雪茄看戏的尊尼汪,吓得魂飞魄散,一个懒驴打滚躲到了汽车后面,雪茄都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惊惶与暴怒,对着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的小弟尖声叫道:“警察?不可能!条子没这种装备和打法!”
阿浪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在屋顶破裂的瞬间,他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已下意识做出了规避动作,顺势隐到了一堆木箱的阴影后。
他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那十几名不速之客。
这些人动作太专业了。
从破顶、索降、落地、布防、开火,一气呵成,配合默契得可怕。
他们用的武器是短小精悍的冲锋枪,加装了消音器,身上的装备绝非本地黑帮甚至普通飞虎队所能拥有。
他们彼此之间用手势无声交流,迅速控制了库房内的几个关键出入口。
尊尼汪带来的手下也不过三十来个人,但面对这十几个人,却感觉好像面对一个军团。
“你们他妈的是什么人?过江龙吗?是要踩过界吗?”尊尼汪愤怒的大吼。
为首的黑衣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或解释。
他竖起左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快速屈伸,打出一个简洁的手语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