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柔一夜未眠。父亲暗中调查药材之事,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她不知道查到了哪一步,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牵连。碧荷被她打发去探听消息,至今未归,更添焦灼。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三更。沈玉柔坐在黑暗中,手中紧紧攥着那支赤金点翠步摇,尖利的簪尾再次刺入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二小姐……”碧荷终于回来了,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不好了……李管事他……他受不住刑,招了……说是……说是经了您的手……”
沈玉柔脑中“嗡”的一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猛地站起,又腿软地跌坐回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他胡说什么?我……我只是帮忙看了看药材成色,何曾经手?”
“可是……可是老爷信了……”碧荷哭着道,“老爷大发雷霆,说要……要请家法……现在正往这边来呢!”
脚步声已至院外,沉重而急促。沈玉柔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绝望。她看着手中的步摇,又看向妆台上那面铜镜,镜中自己惊慌扭曲的脸,如此陌生。
完了……全完了……
门被猛地推开,沈巍一脸铁青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名手持棍棒的家丁。他目光如刀,射向瘫坐在地的沈玉柔,声音冰冷刺骨:
“逆女!你竟敢勾结外人,谋害嫡姐?!说!那‘鬼面萝’,是不是你换的?三皇子还许了你什么好处?!”
沈玉柔浑身剧颤,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父亲眼中毫不掩饰的怒火与失望,看着那些家丁手中粗重的棍棒,忽然笑了,笑声凄厉而疯狂:
“是我……是我又怎样?!父亲,你眼里只有沈清弦!她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是光宗耀祖!我呢?我算什么?!我不过是想……想为自己谋条生路罢了!三皇子许我贵妃之位,许我荣华富贵,我为什么不能选?!”
“混账东西!”沈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对家丁厉声道,“给我打!打死了事!我沈巍没有这种吃里扒外、谋害亲姐的孽女!”
棍棒落下,剧痛袭来。沈玉柔蜷缩在地,却不求饶,只是睁着眼,看着头顶雕花的房梁,眼中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姐姐……你若死了,该多好。你若死了,父亲就会看到我了,齐王……也许也会看到我了……
可是,你为什么还不死呢?
黑石堡,寅时三刻。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堡墙之上,火把在寒风中明灭不定,守军披甲执锐,目光如炬,紧盯着城外沉沉的夜色。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死寂,笼罩着整个堡垒。
帅府书房,萧执一身墨色麒麟铠,外罩玄色蟠龙斗篷,正对镜整理甲胄。镜中男子,面如冠玉,眉目如画,但一双凤眸深邃凛冽,透着睥睨天下的霸气与杀伐果断的冷硬。
古谦无声无息地出现,递上一枚小小的竹管:“殿下,谢将军传信,狄人千人队已出‘一线天’,正朝黑石堡侧翼移动。他已在预定位置设伏,只等信号。”
萧执接过竹管,取出内中信笺扫了一眼,凑近烛火焚毁。他转身,看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声音平静无波:
“传令全军,按计划,迎敌。”
“是!”
晨光微熹,穿透云层,洒在雪原上。远处地平线,烟尘渐起,如同黑色的潮水,缓缓漫过白色的大地,向着黑石堡汹涌而来。
战鼓,由远及近,沉闷如雷,敲碎了黎明最后的宁静。
烽烟再起,血色将染。
而风暴的中心,萧执提剑,大步走出帅府,走向城墙,走向那即将到来的、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战场。
偏厅窗口,沈清弦披衣而立,望着他挺拔如松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双手合十,抵在额前,无声祈祷。
愿君此去,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我等你。
震天的战鼓撕裂了黎明的寂静,黑压压的狄人大军如同汹涌的潮水,自北方雪原席卷而来。旌旗猎猎,刀枪映着初升的朝阳,反射出刺目的寒光。冲在最前的,是狄人最精锐的王庭骑兵,他们身披皮甲,手持弯刀,口中发出狼嚎般的嘶吼,马蹄踏碎积雪,卷起漫天雪雾。
黑石堡城墙之上,萧执一身墨色麒麟铠,玄色蟠龙斗篷在凛冽的晨风中翻飞。他按剑而立,面色沉静如万年寒潭,唯有那双凤眸,锐利如鹰隼,冷冷扫视着城下汹涌的敌潮。
“弓弩手预备——”赵文山洪亮的声音在城头回荡。
垛口后,数百名弓弩手弯弓搭箭,箭镞森然,对准了越来越近的狄人骑兵。更隐蔽的射击孔内,数十架“破虏弩”已上弦完毕,粗如儿臂的弩箭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了望塔上的哨兵嘶声报着距离。
萧执缓缓抬起右手。
“放!”
随着他一声令下,城头弓弦震响如同惊雷!箭矢如遮天蔽日的飞蝗,带着凄厉的尖啸,泼洒向冲锋的狄人骑兵!冲在最前的数十骑瞬间人仰马翻,战马嘶鸣,骑士坠地,被后续的铁蹄践踏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