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太毒了,像是要把人的视网膜给烫穿。
芬格尔感觉脑仁在颅骨里跳着踢踏舞,那种痛感不像是宿醉,倒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敲了一记后脑勺。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床头的可乐瓶,或者抓挠一下几天没洗的头皮,
指尖触到的却不是熟悉的脏乱床单,而是一把带着温热气息的、粗糙的泥土。
没有暴雨,没有警报,没有龙王临死前那令天地变色的嘶吼。
“见鬼……”他呻吟着翻过身,遮在脸上的铁灰色乱发滑落,露出一双茫然的眼睛。
视野里是一片金灿灿的麦田,麦浪在微风中起伏,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绿色丘陵,天空蓝得像是刚刚被上帝用水洗过,几朵白云懒洋洋地挂着,岁月静好。
芬格尔呈大字型躺在田埂上,眨巴着眼睛。
这不对劲。
前一秒他还在暴雨如注的卡塞尔学院英灵殿广场,准备为了老唐那个倒霉蛋去跟昂热校长拼命,
怎么下一秒就到了这个地方?
“难道这就是死后的世界?”芬格尔坐起身,用力拍了拍脸颊,
“也不对啊,上帝老头儿怎么可能让天堂闻起来一股牛粪味儿?
而且以我的绩点和人品,怎么也该是被分配到地狱去炸油条才对。”
他站起身,膝盖发出酸涩的抗议声。
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件被雨水和泥浆浸透的墨绿色花格衬衣,只不过现在已经干透了,
板结成硬块贴在皮肤上,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咸腥味。
不远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田间劳作。
那是个老农,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麻布衣裳,头上戴着顶破旧的宽边软帽,
裤脚卷到膝盖,露出一双如同老树根般盘虬的小腿。
芬格尔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既来之则安之,作为一个资深废柴,他的适应能力向来是小强级别的。
哪怕是被扔到了火星,他也得先问问火星人哪里有卖汉堡包。
“嘿!老乡!”芬格尔摆出一副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用标准的德语打招呼,
“打听个事儿,这是哪儿啊?离最近的火车站还有多远?
如果能顺便告诉我哪里有免费的热水和WIFI那就更好了。”
老农停下了挥舞锄头的动作,缓缓直起腰,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打量着芬格尔。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警惕和困惑,就像是看到了一头穿着衣服直立行走的狗熊。
“WIFI?”老农嘟囔了一句,口音重得像是含着一块热炭,“那是什么品种的牛?”
芬格尔愣了一下。
这德语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音节硬邦邦的,卷舌音重得吓人,还夹杂着大量的古老词汇,就像是从那些发黄的古典文学书里直接蹦出来的。
“呃……没什么,一种吃的。”芬格尔立刻改口,这种时候就别纠结名词解释了,“我是说,这里是哪儿?今年是哪一年?”
老农狐疑地盯着他那身奇怪的格子衬衫和脚上那双虽然破旧但明显做工精良的运动鞋,
似乎在评估这个高大的陌生人是否具有攻击性。
过了好半天,他才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话:“这里是汉堡郊外,
至于年份……先生,您是不是喝多了劣质杜松子酒?现在当然是1900年。”
1900年。
这四个数字像是一记闷雷,在芬格尔的头顶炸响。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面具一样挂在脸上,滑稽而诡异。
1900年?开什么国际玩笑?
装备部那帮疯子又搞出了什么新型致幻剂?
还是说诺玛的虚拟实境系统出了bug,把他卡在某个历史副本里了?
“大爷,您真幽默。”芬格尔干笑了两声,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现在难道不是2009年吗?
就算我留级留得久了点,也不至于把日子过差了一百多年吧?”
老农没理会他的疯言疯语,只是摇了摇头,重新挥起了锄头,
嘴里嘟囔着:“又是一个被城里的繁华迷昏了头的可怜虫,快走吧,别踩坏了我的麦子。”
芬格尔站在原地,看着老农那充满时代感的背影,一种荒谬而真实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周围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恐怕不是玩笑。
空气中没有现代工业那种硫磺和废气的味道,远处传来的也不是汽车的轰鸣,而是马车的铃声和风吹过麦浪的沙沙声。
他道了声谢,失魂落魄地沿着田埂往前走。
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回到了1900年,那他芬格尔·冯·弗林斯算什么?
一个来自未来的幽灵?
路渐渐宽了起来,变成了铺着碎石的马路。
前方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建筑剪影,那是典型的哥特式风格,
尖顶直刺苍穹,灰白色的石墙在阳光下显得庄严而冷峻。
巨大的铁门紧闭着,周围是一圈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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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格尔停下脚步,瞳孔微微收缩。
这地方他太眼熟了。
虽然比记忆中那个充满现代化设施的学院要原始得多,
少了那些煞风景的空调外机和信号塔,但那股子刻在石头里的冷硬气息却是一模一样。
卡塞尔庄园。
他在历史课本上见过这张照片,黑白色的,边角泛黄。
那是卡塞尔学院的前身,也是秘党曾经的总部。
在这里,一群流淌着龙血的疯子策划着如何屠杀神明,直到……
直到那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