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熔铜般泼洒在荒原上时,杨御华的甲胄上已插满了箭矢。
他手中强弩,每一次射击都像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正前方,那面绣着苍狼图腾的黑色大纛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
猛可什力的亲卫如同铁壁般护住中军,弯刀反射的寒光与血色夕阳交织,在荒原上织成一张狰狞的网。
“千总!再打下去,家丁队就要死光了!”
身边的亲随嘶哑着呼喊,话音未落便被一支流矢洞穿面门。
杨御华一弩射杀在外游走的套虏,余光瞥见那亲随倒下的瞬间,脚上的马靴沾满了血渍。
那是今早出发时,自己赏他新马靴。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满口铁锈味。
两百家丁此刻已经伤亡了二三十人,剩下的人不少人臂上、肩上缠着渗血的布条,却没人敢后退半步。
“将军,出动两翼精骑吧?”
王中军在千里眼中看到又有一名家丁被套虏射中要害,直挺挺的倒下。
低声道,“再打下去,让杨镇台的家丁损失太大您回去不好交待!”
费书谨没有回头。
目光像鹰隼般锁在敌阵后方的高地上,那里的黑色狼旗始终没动。
风卷着沙砾掠过他的脸颊,带来远处战马的嘶鸣和兵刃的碰撞声。
他却像钉在原地的石像,只有鬓角的发丝被风吹得乱舞。
低声道:“现在还不到时候,猛可什力还有余力,现在出动两翼精骑一旦一击不中陷入苦战损失就大了。”
王中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狼旗下的骑兵阵列整齐,马蹄踏在硬土上发出的声音都比别处沉稳。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一股腥风突然从西北方向滚来,天地间瞬间暗了下去。
“是黑沙暴!”有人惊恐地叫喊。
风来得比想象中更凶,像是无数头饿狼在同时咆哮。
天地间瞬间被黄蒙蒙的沙雾笼罩。
阳光被彻底吞噬,明明是黄昏,却暗得像是深夜。
能见度不足十步,耳边只剩下风声的咆哮,以及士兵们惊慌的呼喊。
费书谨下意识抬手护脸,指缝里漏进的沙砾打得皮肤生疼。
他眯着眼看向敌阵,只见黄蒙蒙的沙雾里,套虏两翼牧骑阵型大乱。
“战机已现!”费书谨猛地扯开嗓子,声音被狂风撕成碎片,“传令张诚、李冲——”
王中军会意,立刻拽过身边的传令兵:“左翼沿弧线切敌左翼牧骑,右翼直插侧后方!告诉两位千总,冲破后不要恋战,直奔猛可什力大纛!”
两个传令兵同时拨转马头,马缰上的铜铃在风声里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很快就被咆哮的风沙吞没。
费书谨握紧了腰间的雁翎刀,刀柄上的防滑纹已经被汗水浸得发潮。
他知道这是孤注一掷——沙雾里骑兵冲锋,稍有不慎就会自乱阵脚,但猛可什力更怕这突如其来的变数。
套虏的牧骑没经过严整的阵战训练,风沙里最容易溃散。
左翼千总张诚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他接过令旗,只抱了抱拳。
一声苍凉的号角声下,左翼五百精骑齐声应和,马蹄声如同惊雷炸响。
他们并未直冲敌阵,而是沿着弧线斜切入那些牧骑阵中,马鞍旁的流星锤偶尔甩出,在敌骑阵中砸出零星的混乱。
右翼千总李冲则咧嘴一笑:“回禀将军等着看我们的好消息!”
随着鼓声擂动,大旗前移。
马镫敲击铁甲的脆响、骑士的怒吼、马蹄踏碎骨骼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在荒原上掀起惊涛骇浪。
两翼精骑以猛虎扑羊之势杀入套虏两翼牧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