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辰时(早上七点)。
费书瑜和家丁苏延庆、赵二宝顶盔贯甲,全副武装来到校场!
命苏延庆吹响召集号角,集合全司战辅兵,开始查阅军伍!
很快校场上就已经站满了人。
战兵们大多穿着有些破旧的布面甲,在各队管队的带领下分成五队。
毕竟是边军精锐,站立在那里一个个腰杆挺的笔直,有着让人无法撼动的威严。
只是脸上带着的倦容和狐疑,透露出身心早已疲惫不堪!
辅兵们则站在另一边,身上穿着鸳鸯战袄,腰杆挺得没战兵直,眼神里更带着几分怯意。
他们常年做些喂马、运粮的活,很少跟把总级别的长官直接打交道。
费书瑜站上校场中央的点兵台上。
点兵台是用黄土夯的,边缘有些地方已经塌陷,露出底下的碎石。
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从最前排那些战兵老卒,到最后排那个还带着稚气的少年兵辅兵,一个都没落下。
“弟兄们,我是费书瑜,你们新任的把总。”
他的声音不算高,但借着清晨的风,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承蒙上峰抬爱,让我来马司——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同袍弟兄了。”
台下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有个士兵低着头,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像是没听见他的话;
还有个士兵抬手擦了擦眼睛,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别的原因。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都不好受!”
费书瑜的声音没有拔高,却字字清晰。
“柴把总战死了,两个管队没了,一个残了,一个还躺着不能动。
四百多个日夜相伴的同袍弟兄,现在就剩你们不到一半——换作是我,我也会难受,会泄气。”
他的话戳中了士兵们的心事,有人肩膀微微颤抖,有人把头埋得更低了,有个老兵甚至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可我要问你们一句,”
费书瑜突然提高了声音。
“柴把总为什么会死?
那些没回来的弟兄,他们是为了什么死的?
是为了让套虏闯进庆阳,杀我们的亲人,抢我们的粮食吗?”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有几个士兵慢慢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是麻木,多了几分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被遗忘的热血。
“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费书瑜的声音又缓了下来,却带着一股力量。
“我们当营兵的,吃的就是刀口舔血这碗饭。累?套虏不会因为我们累,就不来抢我们的粮食;难过?柴把总要是泉下有知,看到你们现在这个样子,也不会安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柴把总走了,但左部马司不能散!
你们活着,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替柴把总和那些没回来的弟兄活着——活着,才能替他们报仇;
活着,才能守住延绥,守住我们的家乡,守住家里的父母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