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营中弟兄们点燃篝火,火光照亮了周围的景象。
远处的山梁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灯光,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像鬼哭。
费书瑜和李掌号以及几个管队坐在篝火边,手里拿着小米粥和干硬的饼子,却没什么胃口。
饼子咬在嘴里,像嚼木屑,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又干又疼。
他实在没想到,今如今不过才天启七年,旱灾竟然就如此严重了。
百姓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逃荒的人也越来越多,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没人了。
“把总,你说咱们绥德旱情会不会也这么严重?”
王大贵坐在他身边,小声地问。
费书瑜看了他一眼,王大贵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睛里带着担忧。
连平时总是挺直的腰板,此刻也弯了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会的,绥德有无定河。
芦河、大理河只是它的支流,旱情应该能轻些。
只是……卫所弟兄们的日子,怕是更难了。”
他这话让众人都沉默了,篝火的火苗跳动着,映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沉重。
风又刮起来了,吹得篝火的火苗歪向一边,火星子飘在空中,很快就灭了。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声音凄厉,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吓人。
费书瑜站起身,拍拍弟兄们的肩膀。
“很快就能到榆林了!”
费书瑜轻声说,像是在对弟兄们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夜色渐深,风还在刮着,尘土还在飞扬。
费书瑜靠在帐篷里,闭上眼睛,可脑海里却全是一路看到的景象。
干裂的土地,枯死的禾苗,逃荒的百姓,还有那些永远留在路边的尸体。
他知道,陕北的旱灾,还远远没有结束,甚至现在才是开始。
那些在旱灾中挣扎的百姓,还在等着一场雨。
等着一口饭,等着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他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百姓们还要等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守好自己的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保护那些还能保护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风小了些。
费书瑜睁开眼睛,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灰蒙蒙的天空里,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大军又要开拔了。
弟兄们收拾好帐篷,牵出马匹,队列慢慢成型。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朝着榆林的方向走去。
蹄子踏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咯噔”的响声,像是在为这片苦难的土地敲打着节拍。
身后的土地依旧干裂,依旧荒凉,可费书瑜的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
他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目光望向榆林卫的方向。
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他都得走下去,为了信任自己的这些弟兄们,也为了自己。
风又吹了起来,卷起尘土,却吹不散他眼里的坚定。
队列缓缓向前,在灰黄的天地间,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像一道不屈的脊梁,挺在这片苦难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