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起自家将爷费书瑾，这对将爷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啊！
之前不管是吴自勉还是贺虎臣上任，凭费书瑾的战功都有机会接他们的位置，升个副将或是坐营中军。
可现空降来了个尤世禄，哪还有费书瑾的机会？
“官场就是这样。”
孙定德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
“功劳资历够了也没用，得有缺才行。将爷也只能再等等了。”
费书瑜点点头，没再多说。
那天的聚会，他跟大伙一起喝酒说笑，把王二造反的事抛到了脑后。
确实，在边军军官眼里，几千饥民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满脑子都在想尤世禄上任后对左营的影响。
还有自己这个把总，什么时候才能再往上走一步。
直到深夜，费书瑜躺在把总衙署后院的床上。
院中的月色透过窗纸，在地上洒下一片淡淡的银辉，帐外的虫鸣断断续续，倒让这秋夜更显安静。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晚上的谈话。
突然，“王二”两个字像针一样扎了他一下。
“王二……白水县的王二……”他嘴里念叨着，心里莫名地发慌。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却又想不起来。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前世的碎片突然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前世他只是个普通的社畜，之所以对王二这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名字有印象。
是因为他有个好朋友是渭南白水县人。
一次他去西安旅游，顺道去朋友家做客，聊起当地的名人，朋友就提了“白水王二”。
说他是明末农民起义领袖，大明的掘墓人。
当时他还笑，说明末的农民起义领袖，不就是王嘉胤、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吗？
王二是谁？
朋友急了，第二天直接开车带他去了王二的墓地。
那墓地在一片荒坡上，青砖围起来的院子，石碑上刻着“明末农民起义领袖王二之墓”。
东西宽约二十米，南北长足有六十米，比一般的乡绅墓地都大。
朋友当时还说：“别小看他，他可是明末第一个敢扯旗反明的，说是‘大明掘墓人’也不为过。”
“轰”的一声，费书瑜只觉得脑子炸开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
费书瑜发现他一直以来犯了一个低阶错误，那就是天启有几年啊？
他只记得天启之后是崇祯，崇祯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破北京，崇祯在煤山上吊。
那是甲申年——前世郭沫若的《甲申三百年祭》他读过，印象很深。
他顾不上穿外衣，赤着脚就往旁边的书房跑。
点亮油灯，火苗“噼啪”一声跳起来，他颤抖着手找了张纸，拿起笔开始算：
今年是天启七年，丁卯年。
后边是戊辰年，己巳年，庚午年，辛未年，壬申年，癸酉年，甲戌年，乙亥年，丙子年，丁丑年，戊寅年，己卯年，庚辰年，辛巳年，壬午年，癸未年，甲申年。
他一笔一划地写：崇祯十七年（甲申）、崇祯二年（己巳）、崇祯元年（戊辰）......一直写到天启七年（丁卯）。
费书瑜盯着纸上的年号，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油灯的火苗映在他眼里，像是大明的国运，忽明忽暗。
他突然反应过来——如果历史没改，天启帝最多只能活到今年十二月！
等天启帝一死，崇祯继位，大明就真的进入倒计时了。
而那个现在被他们当成“小打小闹”的王二，就是这倒计时开始的第一声钟响。
他把那张纸叠好，放进油灯的火苗里。
纸卷迅速蜷曲、变黑，最后化为灰烬。
他看着灰烬飘落在案上，心里一片冰凉。
太平的日子已经是泡影，这乱世，他躲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