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朱由检独居偏殿,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不敢解衣,握着腰间的匕首,耳听着殿外巡逻的脚步声。
三更时分,一个阉人佩剑带队巡逻,见殿内新帝似乎未眠,便停下脚步查看。
朱由检见此灵机一动,唤其进殿道:“你这剑看着锋利,借孤一观。”
阉人猝不及防,被他夺过剑置于案上。
又听朱由检道:“孤看你值守辛苦,赏你些银钱,再让内侍备些酒食,与兄弟们分了吧。”
那阉人愣住,随即躬身谢恩。
不多时,殿外传来卫士们的欢笑声,酒香飘进殿内。
朱由检望着案上的剑,眼神犀利。
这些人皆是魏忠贤的爪牙,不除之今后将夜夜不得入眠!
今日的恩赏,不过是缓兵之计而。
二十四日丁巳,天刚蒙蒙亮,朱由检在中极殿登基,改元崇祯。
百官朝贺时,忽有惊雷在殿顶炸响,震得梁柱微颤。
朝臣们面面相觑,私下里议论纷纷——这雷,莫不是上天对新朝的警示?
崇祯却神色不变,只是在诏书中添了一句:“当以革故鼎新,还天下清明。”
崇祯登基后第一把火,烧的是客氏。
客氏原是熹宗的乳母,却凭着熹宗的宠信,在宫中作威作福。
她乘小轿由内官抬着,俨然以“熹庙八母”自居;
诞日时,熹宗必亲临其宅,升座劝饮,赏赐的金银珠宝能堆满半间屋子;
夜里出宫,灯炬簇拥如白昼,侍从呼喝之声,比皇帝的仪仗还要张扬。
更甚者,魏忠贤迫害中宫、害死裕妃,桩桩件件都有她的参与。
九月,崇祯借口“后宫非外妇久居之地”,命客氏迁出皇宫。
那一日,客氏五更便身着衰服,跌跌撞撞扑到熹宗的梓宫前。
从袖中取出一个用黄龙袱包裹的小函——里面是熹宗的胎发、痘痂,还有历年剃下的头发、脱落的牙齿和指甲。
她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将函中物焚化,火焰映着她的脸,满是思念与不甘。
待火灭后,她被太监架着痛哭出宫而去。
客氏出宫,魏忠贤心内不安,便假意乞辞东厂提督之职。
崇祯却笑着驳回:“厂公是先朝旧臣,朕正需倚重,何谈辞官?”
他深知,魏忠贤树大根深,若贸然削权,恐引发兵变,只能先剪其羽翼。
东林诸公经过试探已明崇祯心意!
不久国子监司业朱三俊率先开始发难。
第一个被开刀的,是监生陆万龄。
天启年间,陆万龄为讨好魏忠贤,竟上奏请在国子监旁为魏忠贤建祠。
称“孔子作《春秋》,忠贤作《三朝要典》;孔子诛少正卯,忠贤诛东林党人”,荒唐至极。
熹宗虽未准,却也未加斥责。
朱三俊弹劾陆万龄,称其“亵渎圣教,谄媚奸宦”。
崇祯当即下旨,将陆万龄与同党曹代打入大狱。
魏忠贤闻讯,忙上疏请停止各地建祠。
崇祯准了,却保留了之前赐给魏忠贤的“顾命元臣”匾额。
他要让魏忠贤觉得,自己仍将倚仗他。
可私下里,他已命人暗中调查各地建祠的费用,发现多是官吏搜刮民脂民膏所得。
便借着“充辽饷”的名义,将这笔钱收归国库,既断了魏忠贤的财源,又赢得了民心。
十月,崇祯的矛头又指向了魏忠贤的“干儿”崔呈秀。
崔呈秀原是东林党人,后因贪赃被弹劾,转而投靠魏忠贤,成了阉党的核心人物。
他任兵部尚书时,卖官鬻爵,娶娼妓为妾,甚至为了当官,母亲去世都不肯丁忧。
杨维垣、陆澄源、贾维春三位大臣接连上疏,弹劾崔呈秀“借厂臣之势,行一己之私”“三纲废弛,人禽不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