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崇焕并非完全没考虑“五年复辽”失败的后果,但他低估了两点:
一是后金的机动性(后来皇太极绕开防线入关,直接动摇了崇祯对他的信任);
二是崇祯的多疑性格——崇祯既渴望成功,又无法承受失败。
一旦战局不如预期,“五年复辽”的承诺便会从“激励”变成“罪证”。
此外,明末党争激烈,袁崇焕的战略本就是面临多方质疑。
一旦出现失误,便会被政敌利用,最终导致悲剧。
综上,“五年复辽”是袁崇焕在特定历史条件下,为获取支持、推进自身战略而作出的政治表态。
既有对自身战略的信心,也有对现实压力的妥协(东林党为了取信崇祯而夸下的海口)。
确实忽视了明末国力的根本性局限和政治环境的复杂性。
御赐茶果的间隙,兵科给事中许誉卿拽住袁崇焕的衣袖。
厉声质问:“五年复辽,先生可有实策?”
袁崇焕一时失言:“聊慰上意耳。”
“上英明甚,岂可浪对?”
许誉卿的话像一盆冷水。
“异日按期责功,先生何以自处?”
袁崇焕心头一震,才惊觉自己的“海口”开得太大。
他已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等休息结束再次召对时,袁崇焕跪在地上连忙找补。
逐条提出五年复辽的条件:
需足额钱粮、精良器械、人事自主权,更需“杜绝浮议”,避免朝中非议干扰军务。
崇祯帝一一应允,当即召来吏、兵、工、户四部尚书,命他们全力配合,还承诺“朕不听浮言”。
东林阁臣趁机奏请,收缴王之臣、满桂的尚方宝剑,赐给袁崇焕以增重其权。
崇祯帝毫不犹豫地答应,最后叮嘱:“早平夷酋,以纾四海苍生之困。”
袁崇焕叩首而起,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的补子上,獬豸图案仿佛添了几分锐气。
离京那日,他在卢沟桥畔赋诗:“臣心期报国,誓唱凯歌归”,字句铿锵。
却不知这誓言最终会碎得何等彻底。
袁崇焕赴任途中,辽东传来急报:
宁远兵变爆发,辽东巡抚毕自肃引咎自杀。
乱兵们手持刀枪堵在城门,索要拖欠已久的军饷。
八月初二日,袁崇焕上疏奏报兵变情形。
随后兼程赶路,初六日抵达山海关,次日便出关前往宁远。
军营里,士兵们衣衫褴褛,手里攥着发霉的干粮。
见袁崇焕到来,纷纷围上来嘶吼:“要饷银!要活命!”
袁崇焕站在演武场上,声音洪亮如钟:“皇上已知军饷拖欠之苦,即日起,所欠粮饷尽数补发!”
乱兵们渐渐安静,可袁崇焕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息。
要根治乱象,必须“惩首恶,安民心”。
他连夜召来宁前道郭广商议,定下计策。
招来兵变首恶杨正朝、张思顺,许其“供出同党,将功赎罪”。
杨、张二人本就惶恐,当即和盘托出。
八月十八日,田汝栋、舒朝兰等五名首恶被捕。
袁崇焕令郭广当场辨认,确认无误后下令枭首示众。
同时出示手谕安抚各营:“此外不杀一人。”
随后,他又处死了提前知晓兵变却隐瞒不报的参将彭簪古中军吴国琦。
处罚了彭簪古、左良玉等四名失职将领;
将贪酷激变的推官苏涵淳、通判张世荣降职,嘉奖未参与兵变的都司祖大乐。
恩威并施之下,宁远兵变彻底平息。
紧接着,袁崇焕上疏催发欠饷七十四万两。
可户部推诿拖延,直到崇祯二年六月,山海关内外的欠饷才勉强补完。
为防再发兵变,他奏请户部“预先积贮,按月待支”。
户部却提出“预征崇祯二年加派地亩银十分之三”。
这无疑是饮鸩止渴,崇祯帝却最终准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