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腊月。
铅灰色的云层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破棉絮,沉沉地压在北京城头。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刀子似的刮过城墙,发出呜呜的嘶吼,仿佛是这座古老都城绝望的呜咽。
十二月初四,一个足以撼动朝野的消息像惊雷般炸响。
辽军(关宁军)因袁崇焕下狱,在祖大寿率领下,竟不顾京畿安危,连夜东逃山海关。
京畿防线,这道保卫京师的最后屏障,豁然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消息传到紫禁城时,崇祯帝朱由检正独自一人在御书房内踱步。
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每一本都在诉说着边境的危机与内部的混乱。
他猛地停住脚步,指节因用力攥紧而发白,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袁崇焕误朕!祖大寿负朕!”
话音未落,他已扬起手臂,将案头的青瓷笔洗狠狠扫落在地。
“哗啦”一声脆响,碎片四溅,如同此刻他破碎的心。
满朝文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有人主张严惩祖大寿,以儆效尤;
有人则忧心后金乘虚而入,恳请皇帝速调援兵。
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庶吉士金声与同官刘之纶联名递上了一份举荐奏折,举荐的对象竟是一名僧人——申甫。
他们在奏折中称,申甫虽为方外之人,却精通兵法战阵,尤其擅长车营与火器之术,有“鬼神莫测之奇才”。
崇祯帝大喜,当即传旨召见申甫。
武英殿上,申甫身着粗布僧袍,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坚定。
面对皇帝的询问,他不卑不亢,从当前战局的利弊分析,到车营阵法的具体运用,再到火器搭配的精妙之处,侃侃而谈,条理清晰,见解独到。
崇祯帝龙颜大悦,授予刘之纶以协理戎政兵部右侍郎的职位,金声凭借御史的身份做参军,申甫做了京营副总兵。
赐银两万两,命他们即刻招募新兵,组建车营,填补兵力空缺。
申甫感激涕零,在殿上叩头匍匐谢恩,并大声说道:“我虽然不才,但愿意用死来效命。”
申甫走出大殿时,雪下得更大了。
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份提拔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更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但他别无选择——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更何况他身怀韬略,岂能坐视东虏猖獗?
与此同时,礼部左侍郎徐光启正站在自家书房的窗前,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眉头紧锁。
这位明末杰出的科学家、军事家,深知后金铁骑的凶猛,更清楚明军当前的短板。
仅凭申甫新募的乌合之众,根本无法抵挡后金的冲击。
他转身回到案前,铺开宣纸,奋笔疾书。
十二月初七,一份题为《控陈迎铳事疏》的奏折递到了崇祯帝手中。
徐光启在疏中恳切陈词,力请皇帝火速派人前往涿州,调取那里的红夷大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