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勤王之事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咱们不能因为粮饷的事,就耽误了国家大事。
现在,咱们先把队伍整顿好,检查一下装备和武器,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只要上面将欠饷一发,咱们就能立刻开拔!”
费书瑜好说歹说,软硬兼施,总算把几个管队的情绪暂时安抚住了。
他们虽然心中依旧充满了疑虑和不满,但也知道勤王之事事关重大,不能违抗命令。
几人纷纷表示会回去好好安抚手下的士兵,做好出征的准备。
等几个管队离开后,费书瑜独自一人坐在衙署里,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刚才的那些话,更多的是自我安慰。
他想起白天在参将衙署听到的消息,巡抚衙门和镇台衙门正在为了这次出兵的安家费和行粮的事愁得焦头烂额,互相推诿责任。
这次出兵,能不能将前面欠的军饷补足,并不是关键。
毕竟,下边的弟兄们也知道,这几乎是一种奢望。
但出兵前的安家费和行粮要是不到位,这勤王的队伍,恐怕就很难带得动。
到时候,别说立功受奖,能不能顺利抵达京师都是个问题。
两天后,费书瑜便接到了营里的指示:左营中千总部和左千总部随吴镇台一同勤王,各部马司留一队,步司留一哨看守营房,不足之兵从右千总部抽调补足。
费书瑜犹豫再三,还是把前队管队毕天波留下来了。
这次勤王要同后金八旗精锐开战,凶险万分,还是得带自己的嫡系兄弟前去才保险。
从右千总部抽调的一队马兵到了后,费书瑜便开始整顿队伍,检查装备,准备汇合其它各部后出兵勤王。
可他没想到的是,原本以为很快会出发,结果却一拖再拖。
勤王大军迟迟不能出发,核心的原因还是粮饷的问题。
延绥营兵的军饷来源比较复杂。
半数来自朝廷户部的拨款,延绥设有户部分司专门负责此事;
一部分来自延绥巡抚衙署的拨款;
还有一部分则来自陕西巡抚衙署的拨款。
在这三大项多少,京运、漕运、加派等等,乱七八糟的。
连费书瑜这样的中层军官都弄不明白,更别说普通士兵了。
平时,每个月巡抚衙署会把这些零零碎碎的钱粮筹齐,送到镇台衙署,再由镇台衙署发给各标营。
可现在,朝廷财政困难,户部的拨款迟迟不到位;
陕西又遭大旱,地方财政也濒临崩溃,巡抚衙署根本拿不出钱来。
大军一动,就是金山银山、米山面山。现在勤王大军要出征了,安家费和行粮总得发下来吧?
说起安家费和行粮,这可是大明营兵的“优良传统”。
凡是带兵将领不想去前线,或者需要拖延战机,又或者要挟文官的时候,安家费和行粮就是绝佳的借口。
九边营兵的军饷其实分三部分:每月一部分发放实物作为月粮;一部分发放白银作为饷银;而剩下的一部分则是作为士兵的口粮(伙食费)扣除。
此外还有一个规矩:如果遇到营兵出征上前线,得提前预支三个月的军饷作为士兵的安家费,用来照顾家小。
另外,如遇换防、作战、出哨等,离营房超过四十里或执行任务超过五日的,就不能扣除士兵的口粮(伙食费),由军队直接负责。
也就是说,你想让士兵行军打仗,就得先给他们供应免费的伙食。
一个人吃饭的费用用不了多少,但几千上万人人吃马嚼的钱粮可就多了。
这就是安家费和行粮的由来。
陕西、延绥已经连续三年大旱,各镇军饷拖欠已久。
三边的各镇总兵自然要趁这个机会同陕西的督抚们好好斗智斗勇。
千方百计地的把拖欠的粮饷讨要回来。
他们今天派人去巡抚衙门催,明天又上书总督府施压。
反正就是一句话:不给足粮饷,大军就不动。
而督抚们则是左右为难。
一边是朝廷的严令,一边是总兵们的要挟,还有底下嗷嗷待哺的士兵。
真是焦头烂额,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