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的榆林,朔风如饿极了的野兽。
裹着沙砾在城外军营上空嘶吼,卷起的雪沫子打在甲胄上,簌簌作响。
费书瑜裹了裹身上那领半旧的狐裘披风,目光越过营中林立的旌旗,望向远方巍峨的边墙。
那道由砖石与黄土筑就的屏障,在昏暗的天空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的指节却因不自觉的用力而泛白,连披风系带都被攥得发皱。
他在左部马司的营墙上站了快半个时辰,脚底下的积雪没到脚踝,冰冷透过战靴渗进袜底,可他却浑然不觉。
营中兵卒大多缩在帐内烤火,偶尔有巡哨的士兵走过,甲叶碰撞的脆响在风里打了个转,便被呼啸的北风吞得无影无踪。
“千总,营墙风寒咱们还是回衙署吧!”家丁伍长谢三年上前轻声道。
费书瑜面无表情地摆摆手,目光仍黏在远方的边墙上,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谢三年见状识趣地退到身后半步没有再劝。
他虽然在家丁面前表面平静但内心却犹如波涛汹涌,思绪万千。
费书瑜升官了,其实确切地说算不得真正的升迁——本职仍是正七品马司把总,只是现在头上多了个“署理左营左部千总”的差遣。
这事要从半月前说起。
那日将爷费书谨派家丁传信,召他去参将衙署。
作为将爷亲随出身的亲信,费书瑜自不敢怠慢,当即吩咐赵二宝备马赶去。
参将衙署的二堂里,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费书谨披着件厚实的玄狐貂裘,坐在铺了整张虎皮的太师椅上翻公文。
案头堆着一摞盖着朱红印章的文书,狼毫笔搁在砚台上,墨汁还冒着热气。
见他进来,费书谨头也没抬,只指了指旁侧的梨花木凳子:“坐。”
费书瑜依言坐下,目光不自觉落在桌案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书上,封皮隐约能见“任命”二字。
费书瑜依言坐下,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桌案最上方那份文书。
米黄色的封皮上盖着鲜红大印,隐约能瞧见“任命”二字,那是延绥镇总兵官衙署的印鉴样式。
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手指在膝头悄悄攥紧了衣料。
“等急了吧?”一盏茶后费书谨端起案头的青瓷茶杯,抿了口温热的茯茶,慢悠悠开口。
茶盏碰撞杯托的轻响,在安静的二堂里格外清晰。
“不敢,将爷呼唤卑职,不知有何吩咐?”费书瑜欠了欠身,语气恭敬。
“勤王的命令还没下来,但你的新差事定了。自己看看。”
费书谨语气淡淡的将那份文书推到他面前,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敲。
文书被推过来时,费书瑜的心跳骤然加速,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伸手拿起,双手竟有些微颤,指尖触到冰凉的封皮,才稳住心神缓缓展开。
工整的小楷映入眼帘:“兹任命费书瑜署理延绥镇左营左部千总,即刻上任,整顿部伍,听候调遣。”
落款处,延绥镇总兵官吴自勉的大印鲜红夺目,印泥的油光还未完全干透。
绥镇标营左部千总,即刻上任,整顿部伍,听候调遣。
“署理……千总?”他喃喃自语,后槽牙阵阵发酸。
署理便是代理,意味着他虽可行使千总权力,却无正式编制与俸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