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兴以来,后金八旗以勇猛善战、组织严密着称,明军在辽东数次会战皆以败北告终,谁敢轻易撄其锋芒?
半晌后众将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了坐在右边上首的延绥总兵吴自勉。
大明军中尊卑有序,总兵官亦分三六九等:
大镇总兵尊于小镇;九边挂将军印的总兵尊于内省总兵;而九边之中又以辽镇、延绥镇总兵为首。
大堂之内,除总理蓟辽冀东军务的马世龙外,挂镇西将军印的延绥镇总兵吴自勉,无疑是地位最高的将领。
此时的吴自勉身着鎏金扎甲,铠甲上的铜钉在烛火下寒光闪烁,却掩不住他内心的纠结。
身为武举出身、久历九边的老将,近些年他虽因看透官场腐败而沉迷酒色,但基本的战略眼光仍在。
蓟州明军虽有十余万之众,却多为未经战阵的乌合之众。
真正敢与后金八旗野战的,不过是两万辽镇援兵、万余西军精锐,再加上各镇将领麾下的家丁骁骑,总数不过四万之数。
即便加上远在山海关督师孙大人麾下的三万辽镇精锐与有着六万八旗精锐加数万蒙古仆从军皇太极主力相比,兵力也不占优势。
更关键的是,明军缺饷多年,无论是辽镇精锐还是西军三边儿郎,都有着短则半年,长则数载的欠饷。
他实在无法想象如何仅凭监军吴大人那句“上为陛下分忧,下慰天下苍生”的口号说服那些桀骜的九边儿郎同东虏这样的强敌死战。
何况以私心而论,吴自勉更不愿出战。
此战若胜,最大受益者是马世龙、吴阿衡与辽镇诸将,西军最多分杯羹;
可若战败,以辽镇将领“卖队友”的习性和朝中关系,西军不仅会损失惨重,自己这些将帅恐怕还要下狱问罪。
但看着大堂中一力主战的主将马世龙、监军吴阿衡。
不由想起下午进城时监军吴阿衡出示的前延绥巡抚张梦鲸的弹劾奏折——偷卖战马、放纵逃兵、克扣军粮等罪状历历在目。
让他原本到嘴边反对出战的言语不由又咽了回去。
他们这位新帝的耐心并不好,自己此番若是反对出战,估计前山西巡抚耿如杞、总兵张鸿功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鉴。
在马世龙与吴阿衡的双重逼视下,吴自勉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沉声道:“马帅、吴御史所言极是!此番滦河谷大胜,三军振奋,正是围歼后金主力的千载良机!”
话音一落,他似乎下定什么决心,起身大步上前。
粗壮的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的遵化城,“诸位请看,遵化地处燕山山脉南麓,位于北京与辽东之间,是连接京畿与辽东、蒙古的要道。?
其西部的南山、五峰山等山脉构成天然屏障,夹山、鹿儿岭等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如今永平府精锐在滦河谷伤亡殆尽,遵化仅由代善留守,兵力单薄且孤立无援。
若我军集中兵力猛攻拿下遵化据险而守,则能扼住后金北归咽喉。
局时留给皇太极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弃辎重钱粮轻骑北遁,要么被我们围歼于坚城之下!”
这便是总理马世龙和监军吴阿衡所定的雄策!
而吴自勉先前之所以犹豫不决便是觉得此策凶险,依策而行胜负恐在五五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