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钟的身影随着一声“好自为之”渐渐淡化,最终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消失在这片沉寂的天地间,只留下那若有若无的酒香和一句意味深长的告诫在贾行耳边回荡。
巨大的孤独感和沉重压力瞬间包裹了贾行。他环顾四周,断裂的石柱如同巨人的墓碑,无声地诉说着往昔的辉煌与陨落。远方,那片被浓郁氤氲之气笼罩的“遗忘之谷”,仿佛一张沉默的巨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引力与排斥感。
遗忘……失去自我……
这个风险远比肉身的毁灭更加可怕。贾行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脑海中闪过现代都市的喧嚣、天佑宗的晨钟、苏柒专注炼器的侧脸、钱多多精明的笑容、王铁柱憨厚的保证……这些记忆的碎片,是他之所以为“贾行”的根基。
若连这些都失去,他还是他吗?修复规则、偿还债务、追寻真相,还有何意义?
然而,灵魂深处,那升级至8%的系统核心传来一阵稳定的、带着解析意味的波动,仿佛在安抚他的不安。初步融合的“混沌之种”也散发出温和而包容的气息,如同一个内在的锚点,隐隐抵抗着远方传来的“遗忘”规则侵蚀。
《星籁》悬浮在他身前,书页上“唯执契者,可觅新柴”的字样散发着坚定的银辉。“源债之影”的任务提示如同冰冷的坐标,不容置疑。
他没有退路。停滞不前,意味着被庞大的债务和潜在的敌人吞噬;前进,虽险,却有一线生机,甚至可能找到扭转局面的关键。
“我的债,我自己背。我的路,我自己走!”贾行眼中重新燃起决绝的光芒。他不再犹豫,将重伤的骸骨彻底封印在贷契网络最深处温养,随后深吸一口这片土地上古荒凉的气息,迈开步伐,坚定不移地朝着“遗忘之谷”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山谷,周围的环境越发诡异。灰色的雾气变得浓郁粘稠,光线被吞噬,视线范围不足十丈。脚下松软的土地逐渐被一种灰白色的、如同骨粉般的物质覆盖,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中弥漫的“失落”与“遗忘”规则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贾行的神识。
他感到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比如昨天具体吃了什么,或者某个无关紧要的路人长相。这种缓慢的、无声的侵蚀,比直接的攻击更令人毛骨悚然。
贾行立刻全力运转升级中的系统,尤其是那刚刚激活的“因果重构(初级)”能力,尽管它极其不稳定且消耗巨大。他不是去对抗整个山谷的规则,那无异于螳臂当车。他做的,是精细地、持续地重构自身存在与核心记忆之间的因果联系!
他将“我是贾行”这个核心认知,与“欠下巨债”、“绑定系统”、“穿越修真界”、“结识苏柒钱多多”等最关键的记忆节点,用“因果重构”之力反复加固、缠绕,形成一道守护灵魂核心的因果之锚!
同时,他引导混沌之种的力量弥漫识海,以其“包容”与“演化”的特性,为记忆提供一片相对稳定的“土壤”。《星籁》的银色光辉则如同灯塔,照亮识海,驱散试图渗透进来的灰色迷雾。
这是一种极其精微的操作,对魂力和心神的消耗巨大。贾行每前进一步,脸色就苍白一分,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眼神依旧清明,核心记忆在三种力量的共同守护下,岿然不动。
然而,山谷的考验并非仅此而已。
突然,前方的浓雾剧烈翻涌,凝聚成一张张扭曲、哭泣、咆哮的面孔!这些并非实体,而是陨落于此的“失魂者”残留的、最强烈的情绪碎片和记忆执念!它们如同怨灵,嚎叫着扑向贾行,试图将自身的“遗忘”与“绝望”强行灌注给他!
“留下吧……和我们一样……”
“忘了……一切都忘了……就不痛苦了……”
“名字……我的名字是什么……”
无数混乱的意念如同钢针,刺向贾行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