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仆老贺的突然现身，以及他手中灰色石珠与伪瞳投影的共鸣，瞬间让碑林内的局势变得更为诡谲复杂。
“老贺？”钱多多透过外围的监视水镜看到这一幕，惊得差点叫出声。这个在宗门服役超过三十年、天生哑疾、性情木讷的老杂役，怎会在此刻出现在禁地核心，而且举止如此反常？
碑林内，苏柒三人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心神一震。凤清儿掌中紫金火焰一顿，警惕地扫向老贺；王铁柱则下意识地将守护屏障的范围扩大，将苏柒和凤清儿护得更紧。
那伪瞳投影显然也“没料到”老贺的出现，冰冷的眼眸虚影转向他，灰白光芒急促闪烁，似乎在进行快速的计算与识别。而那几道被天衡院控制的石碑残魂，也因老贺的咒文和石珠共鸣出现了短暂的停滞，苍白眼眸中流露出困惑与挣扎。
老贺对周遭的剑拔弩张视若无睹。他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稳稳托着灰色石珠，口中念诵的古老咒文音节越发急促、艰涩，每一个音节都仿佛重若千钧，引动周遭规则发出低沉共鸣。他浑浊的眼眸此刻清澈如深潭，紧紧盯着伪瞳投影与无字碑裂痕连接处那最为细微的规则脉络。
“他不是天衡院的人。”苏柒低声道，裁定之瞳全力运转，分析着老贺身上的规则痕迹，“那石珠……气息非常古老，与碑林本身的契约规则同源，但更加内敛、沉寂，像是……某种‘钥匙’或‘封印器’。他念的咒文，也不是天衡院的算力体系，倒像是……某种专门针对‘契约’本身的‘解除’或‘剥离’真言！”
仿佛为了印证苏柒的判断，老贺咒文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猛地将手中灰色石珠按向地面——并非无字碑所在，而是距离无字碑三丈外，一块看似平平无奇、记录着宗门古代物资清单的青灰色石碑底座！
石珠触及石碑的瞬间，如同水滴入滚油！
嗡——！
以那青灰色石碑为中心，一道肉眼不可见、却能被规则感知清晰捕捉的环形波动，如同水纹般急速扩散开来！波动所过之处，碑林地面上那些隐没在尘埃与岁月下的古老阵纹，竟次第亮起暗澹却稳固的土黄色光芒！
这些阵纹与苏柒他们见过的任何阵法都不同，它们不引动灵气，不形成攻击或防御光罩，其纹路本身，就是无比复杂的、微型化的“契约解除”与“规则隔离”符文串联！
“断契禁制”！而且是埋藏于此不知多少岁月、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古老禁制！
暗黄光芒如同活物，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正常的石碑和契约烙印，却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瞬间缠绕上了伪瞳投影与无字碑裂痕之间的“嫁接接口”，以及那几道被天衡院控制的残魂虚影与其宿主石碑的连接处！
“嘎——！”伪瞳投影发出尖锐的、非人的厉啸，灰白光芒剧烈扭曲挣扎，它与裂痕接口处的联系被那些土黄色符文死死“咬住”，进行着粗暴的“剥离”和“切断”！这种剥离并非能量对抗，而是更本质的“契约关系否定”，仿佛在声明：你这外来嫁接之物，于此地无契无约，不被承认，理应断开！
那几道残魂虚影更是凄惨，它们与石碑本体的连接被禁制光芒强行截断，如同被拔掉电源的傀儡，惨白的眼眸瞬间失去神采，发出无声的哀嚎，形体开始急速溃散，其中被强行植入的灰白控制算符也在剥离过程中寸寸崩灭。
“他……在帮我们切断伪瞳的控制和污染？”王铁柱看得目瞪口呆。
“不全是帮我们。”凤清儿眉心翎羽印记灼热，监察之火让她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那些禁制光芒，也在……试探和压制碑林本身所有‘非原始’的契约波动，包括我们身上的权柄印记！”她感到自己眉心的火焰翎羽微微发烫，传来被“审视”和“隐约排斥”的感觉。
苏柒也察觉到了，星光眼眸吊坠传来轻微的滞涩感。这“断契禁制”似乎秉承着一种极其古老而绝对的原则：凡非此地“原初认可”之契约联系，皆在可被“断绝”之列！它无分敌我，只认“源头”！
老贺施展完禁制，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躯摇晃，显然消耗巨大。但他眼神依旧坚定，甚至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他看也不看正在被禁制剥离、濒临溃散的伪瞳投影和残魂，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无字碑的裂痕深处，口中开始念诵另一段更加古老、更加苍凉，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歌谣般的咒文。
这一次，咒文引动的，不再是地面的禁制，而是无字碑本身！那巨大的白玉碑体，开始微微震动，裂痕边缘散发出与之前伪瞳光晕截然不同的、温润而厚重的乳白色光辉。光辉中，隐隐有无数细小的、金色的古老契约文字浮现、流转，仿佛在尝试自我修复，又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他真正的目的……是修复无字碑？还是……唤醒碑里更深层的东西？”苏柒心中惊疑不定。裁定之瞳全力洞察，发现老贺的咒文和那乳白色光辉，正试图与裂痕深处那被“伪瞳”嫁接掩盖的、真正的债海规则接口进行沟通。但这种方式，并非加固封印，也非彻底切断，而像是……在确认接口状态，并试图建立一种极其微小、可控的‘观察通道’！
“不对！他可能不是要修复，而是想‘接管’或‘监控’这个接口！”苏柒猛地反应过来，“他和天衡院的目标或许有部分重叠，都是想利用这个接口，但手段和最终目的不同！天衡院想嫁接伪瞳，强行撬动封印；他则想用更古老正统的方法，建立单向联系，监控债海状态，甚至可能……从中获取某种力量或知识！”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那即将被“断契禁制”完全剥离的伪瞳投影，似乎意识到了终极危机，其核心处那点冰冷的光芒骤然收缩到极致，然后——
轰！
它竟然选择了自毁！并非能量爆炸，而是将其内部蕴含的所有天衡院算力规则、窃取的公证之瞳碎片信息、以及对债海规则的解析数据，以一种污染性极强的形式，勐地喷发出来，化作一场灰白色的“规则数据风暴”，并非攻击任何人，而是疯狂地涌向无字碑的裂痕，涌向那正在被老贺咒文和乳白光辉触及的真正接口！
它要污染数据！要在被剥离前，将大量扭曲、混乱、充满算计和恶意的规则信息，强行“灌注”进接口，干扰老贺的行动，甚至可能污染债海封印本身！
“混账！”老贺脸色剧变，显然没料到伪瞳投影如此决绝狠辣。他试图中断咒文，转换手段阻止，但已慢了一线。灰白色的规则数据风暴已然冲入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