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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顾佳的内心的挣扎(2 / 2)

她也没有去。

就像这个季节,树叶落尽,万物蛰伏,一切似乎都按下了暂停键。

但有些东西,并未消失。它们只是被埋藏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如同冬眠的种子,在冰雪覆盖之下,悄然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未知的春天是否会来临。

她打开阅读灯,柔和的光线洒在桌面的书上。她坐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生活还要继续。工作,生活,或许还有下一次的相亲。

但那个十九岁的、如同飓风般闯入她生命的男人,和他所带来的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心动,已经在她二十七岁的人生里,刻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

今晚,在这个冬意渐深的夜晚,她允许自己,再想念他一会儿。仅仅是一会儿。

周末的午后,冬日的阳光带着一种无力感的苍白,透过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洒在顾家客厅光洁的地板上。这是一套位于体制内家属院的房子,装修是十几年前的风格,稳重,实用,带着一种不言自威的秩序感。墙上挂着裱好的书法作品,内容是“宁静致远”,角落的博古架上摆放着一些陶瓷工艺品和获奖证书,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一种属于“单位”的特有气息。

顾佳提着一盒刚买的、家人爱吃的蝴蝶酥,推开了家门。

“妈,我回来了。”她一边换鞋,一边朝着屋里喊道。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系着围裙的顾母探出身来。她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即使在家也穿着熨帖的衬衫和羊毛开衫,眉眼间带着长年处于领导岗位沉淀下来的干练和威严,但看到女儿时,眼神里瞬间注入了属于母亲的柔和。

“佳佳回来了?快洗手,菜马上就好。你爸单位临时有个会,晚上不回来吃了。”顾母的声音清脆利落,带着惯有的、安排事务的语调。

顾佳应了一声,将蝴蝶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目光扫过这个她从小长大、熟悉到骨子里,却又时常感到某种无形压力的空间。她走到自己以前的房间门口看了看,里面依旧保持着原样,整洁得没有一丝烟火气,像一间精心维护的纪念馆。

饭菜很快上桌,三菜一汤,荤素搭配,是母亲一贯讲究的营养均衡。母女俩相对而坐。

“最近工作怎么样?园区那个引进外资生物医药实验室的项目,推进得还顺利吗?”顾母给女儿夹了一筷子清蒸鱼,开启了话题。她习惯从工作切入,这是她们之间最安全,也最能体现共同语言的领域。

“还行,还在走流程,有些政策细节需要和市里再沟通一下。”顾佳低头吃着饭,回答得中规中矩。

“嗯,这类项目政策性强,一定要吃透文件精神,流程要规范,不能留任何隐患。”顾母以领导的口吻叮嘱了一句,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前两天遇到市委组织部的王副部长,他还问起你,说你们园区工作做得不错,年轻人很有冲劲。”

顾佳笑了笑,没接话。她知道,母亲的社交圈里,这种看似随意的提及,往往都带着潜在的含义。

果然,顾母话锋看似自然地一转,目光落在顾佳脸上,带着探究:“说起来,佳佳,上次李阿姨介绍的那个小刘,在投行那个,后来……你们还有联系吗?”

来了。顾佳心里咯噔一下,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该来的总会来。

“吃过一次饭,后来就没联系了。”她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

“为什么?”顾母放下筷子,眉头微蹙,“我听李阿姨说,那小刘条件很不错,名校毕业,业务能力强,人也稳重,前途很好。是哪里不满意吗?”

顾佳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敷衍不过去,只好说:“没什么不满意,就是……感觉不太合适。”

“感觉?”顾母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认同,“佳佳,感觉这种东西太虚了。两个人在一起,关键是看本质。人品、能力、家境、工作,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小刘这些条件都很好,和你也很般配。感觉是可以培养的嘛。”

“妈,感情不是做项目,不能只看KPI达标就行。”顾佳有些烦躁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没有共同语言,没有心动的感觉,怎么培养?难道就为了所谓的‘条件合适’,硬凑在一起过日子吗?”

“过日子本来就是实实在在的!”顾母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你怎么还不明白”的急切,“心动?感觉?那些能当饭吃吗?能给你稳定的生活吗?妈妈是过来人,告诉你,再热烈的感情,最后都会归于平淡,变成柴米油盐,变成互相扶持和责任。找一个靠谱的、能让你生活得轻松安稳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她看着女儿低垂着头、明显抗拒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一些,苦口婆心地说:“佳佳,你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已经二十七了!女人的青春就那么几年,耽误不起啊。你看看我们单位那些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再看看你,从小到大都没让爸妈操过心,怎么就在个人问题上这么……”她顿了顿,把“固执”两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个词,“……这么不着急呢?”

顾佳感到一阵胸闷。母亲的话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用“为你好”、“现实”、“年龄”这些无比正确的理由,试图将她裹挟进那个她并不认同的轨道。她爱家人,感激父母的养育之恩,也理解他们的担忧,但这种以爱为名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妈,我不是不着急,我只是……不想随便找个人将就。”顾佳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坚定,“我现在工作稳定,收入也不错,一个人过得挺好的。为什么就一定要为了结婚而结婚呢?”

“一个人过得挺好?”顾母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现在是年轻,身体好,精力旺,觉得什么都无所谓。等你老了怎么办?生病了怎么办?遇到事了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家是什么?家是港湾,是两个人互相依靠,共同抵御风险的地方!你现在觉得自由,将来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如果只是为了找个人抵御风险,那和找个合伙人有什么区别?”顾佳忍不住反驳,“没有感情的婚姻,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

“感情感情!你就知道感情!”顾母的耐心似乎快要耗尽了,语气带上了几分领导的威严,“顾佳,我告诉你,生活不是你看的那些文艺小说!你理想中的那种什么灵魂伴侣、刻骨铭心的爱情,有多少是能落到实处的?大部分人的婚姻,就是找个条件相当、彼此不讨厌的人,一起搭伙过日子,生儿育女,把日子过好!这才是生活的本质!”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努力,语气带着近乎恳切的说服:“佳佳,听妈妈一句劝,眼光不要那么高,要求不要那么虚。小刘那样的,真的已经是很不错的选择了。你要是觉得他哪里不好,可以说出来,或者再多接触接触看看?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妈妈再托人帮你留意别的,总能有合适的。但你得先把心态放端正,积极一点,不能总是这种消极抗拒的态度!”

顾佳看着母亲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眼神里那份不容置疑的、坚信自己是为女儿铺就一条康庄大道的执着,她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她知道,无论她怎么解释自己对“感觉”的坚持,对“灵魂契合”的渴望,在母亲看来,都是不成熟、不切实际的幼稚幻想。她们仿佛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话语体系里,中间隔着巨大的代沟和价值观的差异。

她不想再争辩了。争吵只会伤害彼此的感情,却无法改变对方的观念。

她放下筷子,胃口全无。

“妈,我吃饱了。”她声音低沉,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您就别太操心了。”

顾母看着女儿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我能不操心吗?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唉,你这孩子,就是太有主意了……”

接下来的晚餐时间,气氛有些沉闷。顾母又试着聊了些别的话题,比如最近房价的走势,某个亲戚家孩子的升学问题,但顾佳都只是简单地应和着,心思早已飘远。

她想起黄振宇。那个仅仅因为灵魂的吸引,就让她方寸大乱的男人。他的年龄,他的距离,他的忙碌,在母亲的标准里,无疑是“不合适”的极致。可偏偏,只有他,能让她感受到那种内心深处真正的悸动和共鸣。

这种对比,让她更加烦躁和迷茫。

饭后,顾佳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顾母跟了进来,站在旁边,看着女儿沉默的背影,语气放缓了许多:“佳佳,妈妈不是要逼你。只是……看着你一个人,心里不好受。总希望有个人能好好照顾你,陪你走完后半生。”

顾佳洗盘子的动作停了一下,水流哗哗地响着。她背对着母亲,轻声说:“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是……幸福的定义,每个人是不一样的。我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顾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顾佳没有回头,继续机械地洗着盘子。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她的手,却冲不散心头的沉重和那丝无处安放的、对某个遥远身影的思念。

这个周末的回家,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爱的壁垒如此坚固,以至于关心也变成了负担。她渴望被理解,渴望自己的内心世界能被最亲的人看见和尊重,而不是被简单地贴上“挑剔”、“不现实”的标签。

收拾完厨房,顾佳以明天还要加班准备资料为由,提前离开了父母家。

顾母站在门口,看着女儿走进电梯的背影,眼神复杂。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向乖巧优秀的女儿,在婚姻大事上如此“叛逆”。在她看来,那条“条件合适、安稳度日”的路是如此清晰明了,为什么女儿偏偏要往那条充满不确定性的“感觉”的独木桥上走?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母亲的视线。顾佳靠在冰冷的梯壁上,长长地、疲惫地舒了一口气。

回到自己那个可以自由呼吸的公寓,或许才能让她暂时从那份“爱的压力”中解脱出来。只要她一天不走进母亲所期望的那条“正轨”,这样的拉锯战,就还会一次又一次地上演。而她那颗因为黄振宇而更加无法“将就”的心,注定了这条路,会走得格外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