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阳光一如既往地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黄振宇公寓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带。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黄振宇保持着多年来的生物钟,早已起床,在活动室里完成了一套高强度的核心力量训练和击剑基础步法练习,此刻刚冲完澡,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头发还微湿着,浑身散发着清爽的皂荚气息。他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准备早餐,平底锅里煎着太阳蛋和培根,旁边的小锅里燕麦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客房的门依旧紧闭,苏哲显然还在补觉,弥补他昨天身心俱疲的消耗。
黄振宇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秩序感。他将煎好的太阳蛋和培根完美地摆放在白瓷盘里,撒上一点黑胡椒,又盛好两碗燕麦粥,切了些新鲜莓果点缀上去。就在他准备去叫醒苏哲时,放在岛台上的工作手机,突然像被马蜂蜇了似的剧烈震动起来,屏幕闪烁着一个接一个的来电显示——先是Willia ,然后是Lawson,接着是Elena,甚至还有远在波士顿的李瑞安。
这种密集的、几乎同时爆发的通讯请求极不寻常。黄振宇微微蹙眉,首先接通了Willia 的电话,这位他最重要的战略顾问兼合伙人,素来以冷静沉稳着称。
“Willia?”黄振宇的声音平稳,但眼神已经锐利起来。
“Yu,你看新闻了吗?”Willia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虽然依旧保持着精英的克制,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透露出事态的紧急,“Blo,华尔街日宝,BC……全都爆出来了!”
黄振宇心下一沉,立刻意识到可能与他近期的操作有关。“关于什么?次级债?”
“对!焦点在你身上!”Willia快速说道,“不知道消息从哪里泄露的,现在所有主流财经媒体都在头版报道,‘神秘华裔天才’、‘斯坦福学生’、‘Bridge Nex创始人’黄振宇,通过精准做空次级抵押贷款相关衍生品,在过去的几个月里,狂揽超过20亿美元利润!他们估算的数字……很接近我们的真实盈利。”
黄振宇的眉头彻底锁紧。他之前和Willia达成共识,尽量低调处理这次做空的收益,树大招风的道理他懂,尤其是在金融这个嗜血的名利场。20亿美元,这个数字足以让全球的资本鳄鱼和媒体秃鹫都闻风而动。
“具体怎么说的?”他一边问,一边快步走向书房,准备打开电脑。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Willia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愤怒,“‘硅谷神童转身金融巨鳄,做空美国梦狂赚20亿’、‘下一个索罗斯?华裔青年黄振宇的做空豪赌’、‘他从宿舍起家,如今让华尔街颤抖’……他们挖出了你Bridge Nex的背景,但重点全都放在了这次做空上,把你描绘成一个嗅觉敏锐、冷酷无情的投机客。这对我们未来的形象可能会有影响,尤其是我们刚成立的基金,正在寻求更长期的合作伙伴。”
黄振宇已经打开了书房的多屏显示器,快速浏览着各大财经媒体的头条。果然,正如Willia所说,他的照片(不知道媒体从哪里搞到的他某次公开活动上的抓拍,神情冷静,眼神锐利,倒真有几分“巨鳄”的样子)、Bridge Nex的Logo,与“20亿美元”、“做空”、“次级债”这些刺激眼球的词汇紧密排列在一起。报道内容虽然有些细节出入,但核心数据和操作方向基本准确。
“我知道了。”黄振宇的声音冷了下来,“先冷处理。所有媒体的采访请求一律拒绝。我们内部统一口径,不承认也不否认具体数字,只强调我们基于独立研究的风险控制策略。你负责应对机构投资者的询问,稳住他们,强调我们长期价值投资的理念没有变。”
“明白。”Willia立刻领会,“我会处理好。但Yu,你要有心理准备,你的私人生活可能会受到严重干扰。记者们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预料到了。”黄振宇淡淡道,“我这里会处理。你先去忙。”
刚挂断Willia的电话,Lawson的越洋视频请求就弹了出来。黄振宇接通,屏幕上立刻出现Lawson那张玩世不恭的脸,背景是Bridge Nex总部他那间堆满硬件和零食的极客巢穴。
“我靠!宇哥!你牛逼大发了!”Lawson一上来就大呼小叫,脸上满是兴奋,“全世界的财经头条都被你承包了!20亿!美元!哥们儿,你现在是名副其实的‘Yu Billionaire’了!咱们公司门口好像已经蹲着记者了!”
黄振宇揉了揉眉心:“消息怎么漏出去的?交易记录是高度加密的。”
“鬼知道!也许是哪个环节的知情人卖给了媒体,或者是那些被打爆的对冲基金恼羞成怒放的风声?”Lawson耸耸肩,“这圈子没秘密。不过宇哥,这下咱们Bridge Nex也算彻底出圈了,虽然是以一种……呃,比较炸裂的方式。”
“福祸相依。”黄振宇没什么表情,“加强公司的网络安全和物理安保,特别是数据中心。另外,通知所有联合办公室负责人,未经授权,不得就此事对外发表任何评论。”
“放心,交给我!”Lawson拍着胸脯,随即又挤眉弄眼,“嘿嘿,这下不知道多少美女要对你投怀送抱了,宇哥,你可得把持住,别让顾姐伤心啊!”
黄振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滚蛋。干活去。”
结束和Lawson的通话,他又快速回复了Elena和金智媛发来的关切信息。Elena在短信里大呼小叫地表示与有荣焉,并开玩笑说以后开演唱会可以找他赞助了;金智媛则只是简短地发来一句“新闻已看到,保重,如需安静,可来我这里”,一如既往的体贴淡然。
处理完这一波紧急通讯,黄振宇才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有些纷乱的心绪。他并不畏惧曝光,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名声有助于他后续的商业布局。但他厌恶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厌恶私人领域被粗暴地闯入,更担忧这会给家人和顾佳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他正思考着如何给父母和顾佳先打个预防针,客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苏哲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穿着黄振宇给他准备的明显大了一号的睡袍,晃晃悠悠地走出来,嘴里含糊地抱怨:“宇哥……几点了啊……外面怎么好像有嗡嗡声,吵死了……” 他指的是公寓楼下隐约传来的、不同寻常的嘈杂声。
黄振宇还没来得及回答,苏哲已经像梦游一样瘫倒在客厅沙发上,习惯性地抓过自己的手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随手点开了某个新闻推送APP。
下一秒,苏哲就像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嘴巴张成了“O”型,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他保持着这个极度震惊的姿势,足足有五秒钟,然后猛地抬头,看向刚从书房走出来、站在客厅中央的黄振宇,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荒诞以及一种“我他妈是不是还没睡醒”的迷茫。
“宇……宇哥……”苏哲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举起手机,屏幕正对着黄振宇,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这上面写的……是……是你吗?黄振宇?!做空……20亿……美元?!!”
黄振宇看着苏哲那副活见鬼的表情,心里那点因为消息泄露而产生的烦躁,反而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些。他走到岛台边,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燕麦粥,用勺子慢慢搅动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嗯,新闻动作挺快。”
“我……我靠!!!” 得到确认的苏哲,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再次蹦起来,在客厅里来回暴走,一只手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另一只手挥舞着手机,语无伦次地大喊:
“20亿!美元?二十个‘小目标’?宇哥!你他妈……你他妈这是抢了美联储还是印钞机成精了啊?!做空次级债?就是新闻里说的那个,搞得好多人都破产的那个玩意儿?你靠这个赚了20亿?美金?”
他冲到黄振宇面前,脸因为激动而涨红,几乎要贴到黄振宇脸上,仿佛要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我知道你牛逼!我知道你搞那个Bridge Nex很成功!我知道你肯定赚了不少钱!但是……20亿?!这他妈是纸吗?!是欢乐豆吗?!你这已经不是六边形战士了,你这是氪星人降临地球啊!!”
黄振宇被他吵得有点头疼,微微后仰,避开他喷溅的唾沫星子,依旧维持着那副欠揍的平静表情:“数字被夸大了一些,操作也有运气成分。而且,资本市场的盈利,很多时候是账面上的。”
“账面上的?!”苏哲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就算是账面上的,那也是20亿美金!哥们儿!你这辈子,不,你下下辈子,躺着花也花不完了吧?!我的天……我居然跟一个身价20亿……哦不,新闻说你身价现在估值几十亿了……的超级富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还吃了他做的意面和煎蛋?我他妈何德何能啊!”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属于黄振宇的睡袍,又抬头看了看这间装修精致但绝不浮夸的公寓,表情更加玄幻了:“宇哥……你都富成这样了,就住这儿?不开个海边大别墅,雇一堆保镖佣人?你这……你这也太低调了吧?!不,你这已经不是低调了,你这是隐形啊!”
黄振宇终于喝了一口燕麦粥,抬眼看着处于癫狂状态的苏哲,淡淡地说:“住这里上学和工作方便。而且,我和顾佳都觉得这里挺好。”
“顾姐……”苏哲喃喃道,随即又像是被点燃了新的兴奋点,“顾姐知道吗?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的天,她居然能如此淡定地跟一个行走的印钞机谈恋爱?这心理素质……不愧是魔都的招商总监,见惯了大场面!”
“她知道的没那么多细节,我只跟她提过在做一些投资。”黄振宇实话实说。他并不刻意对顾佳隐瞒,只是顾佳也从不多问他的商业操作,她更关心他累不累,吃得好不好。
“不行不行,我得冷静一下……”苏哲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用手当扇子给自己疯狂扇风,但眼神依旧死死地锁定在黄振宇身上,充满了探究和不可思议,“宇哥,你快跟我讲讲!这到底是怎么操作的?你怎么就敢赌那么大?你怎么就知道那玩意儿会崩盘?这也太神了吧!比好莱坞电影还夸张!”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铃尖锐地响了起来,伴随着一阵更加清晰的、嘈杂的人声和似乎是相机快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苏哲一个激灵,警惕地看向门口:“谁啊?这么早?”
黄振宇走到窗边,小心地撩开百叶窗的一角向下望去。只见公寓楼下,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十几二十个人,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像机、举着录音设备的记者,还有一些看热闹的邻居和学生,将入口堵得水泄不通。闪光灯不时亮起,对着他窗户的方向。
“是记者。”黄振宇放下百叶窗,语气带着一丝厌烦,“消息传得真快。”
“我靠!这就找上门了?”苏哲也凑到窗边看了一眼,被了!”
门铃还在不依不饶地响着,外面甚至传来了喊声:“黄振宇先生!我们是华尔街日宝的,能采访您几分钟吗?”“黄先生!关于您做空次级债的惊人收益……”
苏哲看着黄振宇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看楼下那群如狼似虎的记者,忽然间,一种奇异的、与有荣焉的兴奋感混合着对兄弟的保护欲涌了上来。他撸了撸并不存在的袖子,脸上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容:
“宇哥,你等着!这帮孙子,交给我来打发!”
说着,他也没等黄振宇回应,就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了公寓大门——
瞬间,更多的嘈杂声和刺眼的闪光灯涌了进来。
门外的记者们看到门开了,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往前挤,话筒和录音笔几乎要戳到苏哲脸上。
“黄振宇先生!请问……”
“请问您对今天的报道有何回应?”
“20亿美元收益是否属实?”
苏哲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堵住了大半边门,他双手叉腰,下巴微抬,摆出了一副标准的、在京圈练就的“纨绔子弟”式傲慢表情,用流利但带着点京腔的英语,声音洪亮地盖过了所有提问:
“哎哎哎!干嘛呢干嘛呢!大清早的堵人家门口,还有没有点公德心了?!私闯民宅啊?报警抓你们信不信?”
记者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风清奇的回应弄得一愣。
苏哲趁他们愣神的功夫,继续发挥他嘴皮子的功力,手指对着那群记者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