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短暂的、令人窒息死寂中,仿佛有冰冷的怒意、被粗暴撕开的沉痛回忆、以及一种近乎被亵渎的狂躁在无声地咆哮、冲撞着无形的壁垒。
埃德里克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耳朵,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他刺中了!而且刺得极深、极痛!
但不等那汹涌的暗流发酵或彻底爆发,他立刻话锋一转,脸上肌肉细微调整,瞬间恢复了之前那种为解决实际难题而苦恼的、近乎刻板的表情,语气也变得务实甚至有点抱怨,迅速将话题拉回“安全区”,目光也垂落下来,聚焦在桌上那个还在微微嗡鸣的装置上,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话题只是他思维发散时一句无足轻重、说完就忘的抱怨。
“……可这对我的装置有什么帮助呢?”他伸出手指,有些烦躁地、用指甲叩了叩桌上那个“惹祸”的装置原型。
它的核心正在发出不稳定、如同讥讽般徒劳闪烁的微光,“我只是想让它能稳定地分辨出羽毛笔和墨水瓶的魔力区别而已,这么基础的功能都做不到,谈论那些虚无缥缈的‘理念’有什么用?”(强化装置的“低级”和“普通”,与刚才的危险话题形成巨大落差,试图降低其重要性。)
镜面那头,死一般的寂静又持续了一两秒,那沉默的重量几乎要让空气凝结。然后,【‘……时代的局限总会蒙蔽庸人的双眼,让他们无法理解超越时代的愿景。’】再次响起时,“先知”的声音像是在极深的冰层下涌动,极力压抑着某种翻腾的东西,努力维持着平稳的表象,但底下那冰冷的、近乎傲慢的尖锐却已如同破冰而出的利刃,再也无法完全掩盖,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刮擦般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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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里克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视线透过镜面死死钉在他身上,仿佛要穿透他的颅骨,重新审视这个看似“无知”却总能无意间触及禁忌的学生。
但紧接着,仿佛害怕他真的就此跑偏,【‘但你所说的‘特质’固化……其原理,’】对方的语气强行扭转,再次精准地将那危险的抽象概念与埃德里克手中平凡的装置捆绑在一起,【‘恰恰能极大提升你那小玩意儿的灵敏度和指向性。’】
最后,那句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几乎不再掩饰的急切,甚至透出一丝仓促:【‘专注于此,布莱克伍德,不要被无聊的轶闻分散注意力。下次,我要看到你在‘特质分离精度’上的实质性进展。’】
光芒仓促地熄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匆忙,几乎是强行切断了联系,仿佛多留一秒,那勉强维持的冷静面具就会彻底崩裂。
埃德里克缓缓放下双面镜,冰冷的镜面贴着他同样冰凉的指尖。工坊里只剩下那个不稳定装置发出的、细微而固执的嗡嗡声,在突然降临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静静地坐着,胸腔里的心脏平稳地跳动着,灰色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了然,映照着跳动的魔法火焰,深邃如夜。
(鱼饵已经足够独特、足够刺人。甚至可能刺得太深了。)他知道,对方对这个“小玩意儿”的兴趣,已经浓厚到几乎无法掩饰,甚至开始直接要求“实质性进展”。
而那句被轻蔑提及的“更伟大的目标”,无疑像一把淬火的钥匙,猛地撬开了某个尘封了半个世纪的、布满锈迹与伤痛的盒子,尽管对方迅速而用力地关上了它,但缝隙已然产生,那泄露出来的一丝气息,冰冷而锐利。
(够了。)他在心中默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镜面边缘。(这些碎片,对于斯内普教授来说,应该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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