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医生揉着自己因为憋笑而有些发酸的肚子,乐不可支,声音都带着笑出来的颤音:
“以前谁能想得到啊……咱们院里鼎鼎大名的‘铁阎王’、‘药罐子克星’,也会有这么一天……这么……这么……”
他一时词穷,憋了半天,才感慨道,
“成才,是真人不露相啊!看着温和有礼,做起事来周到妥帖,没想到对付铁团长这样的,更是有一套!这叫什么?一物降一物?”
“行了,少在这儿嘀嘀咕咕。” 王主任加快了脚步,语气里带着点“赶紧干正事”的催促,但那催促里,分明也掺着一丝轻松的揶揄,
“别老杵在这儿当电灯泡,没看见屋里已经够亮堂了?耽误人家……培养‘革命感情’。”
王医生赶紧小跑两步跟上,心里却乐开了花,想着可不是嘛,屋里现在有俩“千瓦大灯泡”呢!
走两步,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那间病房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心里那点因为连日忙碌和面对难搞病人而产生的疲惫,似乎都被眼前这出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好戏”给冲淡了不少。
成才的脚步声,平稳而清晰,一路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连那点轻微的回音也归于沉寂。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仿佛也隔断了某种无形的、令人放松的暖流。
铁路脸上那点因为成才的照料和靠近而残存的、近乎温顺柔和的神色,如同阳光下的薄霜,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他身体向后,更深地陷进垫高的枕头里,眼睫垂着,没有掀起半分去看门口。
原本因为喝药时无意识攥紧的被子,此刻松了松,但随即,那修长却苍白的手指又拢紧了些,将那粗糙的蓝白条纹布料抓出几道浅浅的褶皱。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是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从他微蹙的眉心和抿紧的唇线间蔓延开来,笼罩了他周身。
许三多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成才临走前归置整齐的物品,把散落的报纸叠好,用过的毛巾挂回脸盆架。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已经接近中午。
想起成才的叮嘱,他走到病房门口,从护士刚推进来的小推车上,端起那碗还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浓郁苦香的中药,小心翼翼地走回床边。
他把药碗在床头柜上放稳,确保不会洒出来,然后微微俯身,用他一贯的、带着点憨直却温和的语气轻声说:“铁叔,到点了,该喝药了。”
铁路眼皮都没动一下,仿佛真的睡着了,呼吸放得又轻又匀,对近在咫尺的药味和许三多的声音毫无反应。
许三多并不气恼,他性子本就实在,做事也耐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平和,却搬出了“尚方宝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