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规矩(2 / 2)

收回视线,继续将字写完。

最后一笔落下,才提手,旁边已经伸过来一双素白的小手,恭顺的将笔双手接了过去,又递过来一块手巾。

“爷爷,你的字又好看了。”

秦老爷子冷哼一声,“好歹是学中文的,就会说句好看?”

秦欧珠龇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大道无形嘛。”

秦老爷子没有理她,在圈椅上坐下,抬抬下颌,“这么能卖弄,说说吧。”

秦欧珠眼一闭,愣头愣脑就开始背。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内之道也……”

秦老爷子都快被她气笑了,抄起手边的折扇就要往她脑袋上敲。

“老子大半夜不睡觉,听你背书来了是吧?”

哪还有半点之前温文尔雅的老者风范。

不过也就是看起来吓人,敲下来的扇子临到秦欧珠头上的时候,就变成了轻轻的一点,秦欧珠却龇牙咧嘴的喊起痛。

“痛就对了,不痛你就不长记性,我问你,你书倒是背得挺熟,做到了几分?”

秦欧珠知道这回是敷衍不过去了,斟酌着开口:“诚于心,形于外。爷爷,我知道您想问什么。不过周家的事,我另有打算。”

“哦?老爷子端起茶杯,说说看。”

“周家的项目虽然陷入困境,但他们的核心技术是实打实的。现在各方都在观望,正是最好的时机。”秦欧珠语气认真,“我想试试。”

“试试?”老爷子放下茶杯,目光如炬:“周家那个项目踩了政策红线,多少人都绕着走,你倒好,想用它来试试,用什么试?用秦家的名声,还是用赵家的关系?”

秦欧珠迎上爷爷的目光:“用我自己的眼光和本事。”

“本事?老爷子轻笑一声,你那些小聪明,在真正的风浪面前不值一提。”

“就是因为有风浪,才更要搏一搏!”秦欧珠不退反进,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不亲自下水,怎么知道是淹死还是乘风破浪?爷爷,您当年不也是从最难啃的骨头开始啃起的吗?”

她目光灼灼,近乎偏执的倔强。

“何况,赵家人做得,我怎么就做不得?何况当初没有您,没有咱们秦家,他赵家未必就有今天,您又何必对赵家处处退让!”

“你就是这么想的?!”

秦老爷子声音沉冷。

“我说过多少次了,赵家怎么做是赵家的事,秦家人有秦家人的规矩,有些事是底线,说了不碰就绝不碰,争一时的意气没有必要。”

“规矩?什么规矩?什么大局为重,都是狗屁!”秦欧珠胸口剧烈起伏,积压多年的怨愤终于破闸而出,“永远退让,永远避其锋芒,哪怕您明知道当年爸爸的死......”

“住口!”

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具哐当作响。他脸色铁青,浑身都在发抖:

“不要在我面前提你爸爸!你爸爸他至少知道什么叫责任,你呢?!”

老爷子眼中满是痛心与失望。

“你除了任性妄为,整天蝇营狗苟,做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还会什么?”

秦欧珠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踉跄着后退两步,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里。

原来在爷爷心里,她连提起父亲的资格都没有。原来她所做的一切,在爷爷眼里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看着孙女瞬间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老爷子喉结滚动,意识到自己的话太重了。他疲惫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懊悔:

“珠珠,周家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声音低沉。

“破周家的局不难,可这背后关乎的是整个北城乃至全国下一阶段的产业布局,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做事,不能只考虑眼前的得失,你要知道,有时候小输就是大赢。”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些红线,碰不得。有些浑水,蹚不得。这不是退缩,是分寸,更是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