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爷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下文,这才终于抬起眼,昏黄的灯光下,目光深沉地盯着她看了片刻。
“就没有别的要问?”
像是随口一提。
秦欧珠迎着他的目光,脸上的笑意未减,也像是随口一答。
“您想让我问什么?”
见老爷子不说话,她还像没有办法一样,撇撇嘴,露出一个讨巧的笑。
“您看我干嘛?非问不可?那您给个提示?”
老爷子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都快气笑了。
“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下回你想问,我可就不答了。
秦欧珠闻言,脸上的嬉笑神色慢慢敛去,她坐直了身体,抬手给老爷子斟了杯茶,这才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真让问?”
老爷子颔了一下首。
秦欧珠:“那我问了。”
“您在这个当口,把这份资料给我,除了告诉我分清家里人和外人的区别,是不是想说,我父亲的死,跟那位姓盛的会长,脱不了干系?”
她这个问题问得极为直白,没有一丝婉转的余地。
书房内,茶香氤氲,空气却骤然紧绷。
秦老爷子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袅袅茶烟在他苍老的指节间盘旋。
“你倒是会挑问题。”他慢慢放下杯子,瓷底碰在紫檀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脱不脱得了干系,什么叫脱得了,什么叫脱不了……”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氤氲的水汽,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我还是那句话,逝者已逝,你父亲的死,是很多人,在很多个环节上,共同作用的结果。”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住秦欧珠。
“有人提供了便利,有人选择了沉默,有人顺水推舟,更有人……乐见其成。”
“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心里不服,一直到今天,我还是那句话,这世上的事,不是抬头低头的事……”
“可说到底,还是抬头低头的事。”
秦欧珠指尖在杯沿无意识地摩挲着,顺着他的话接道。
“若是我父亲当年肯低头的话,”秦欧珠抬起眼,看向老爷子,那里面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那今天或许咱们祖孙俩不会这样坐在这里。”
她轻轻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比老爷子方才更轻、却也更决绝的一声脆响。
“这么多年,我确实不服,可您说错了一点,我……从来没有怪过您。”
她站起身,看着坐在光影里的老人。
“真要说怪的话,我怪的也是,您好像一直忘了一件事……”
“我是我父亲的女儿,我身上也流着他的血。”
她微微颔首,姿态恭谨,话语却重若千钧:
“爷爷,请您放心,无论之后发生什么,这一点我始终记得,我秦欧珠,首先是华国人,该守的底线,我一步不会跨。”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书房。
老爷子独自坐在原地,望着孙女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抬手抹了一把脸,手指微微颤抖。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汤入喉,他却缓缓地、释然地笑了。
“这一点倒是跟你这逆子一模一样……不知道天高地厚……”
死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