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想到秦欧珠开口就直奔主题,包厢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王振康的脸上。
这位年过六旬、在商海沉浮大半辈子的老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圆融的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放下举到一半的酒杯,似乎是斟酌又似乎是无奈。
“欧珠啊,”他摇摇头,嘿然而笑,“你这丫头,真是半点耐心都没有,好歹等你王伯伯喝个七七八八才好套话不是?这单刀直入算个什么打法嘛。”
说到后面竟是直接连乡音都带出来了,不过听着半点没有责怪的意味,反而透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纵容。
秦欧珠也笑起来,大眼睛弯成一弯月,映着灯光,透亮。
“套话要借着酒劲儿,请教当然要越清醒越好,这会儿先讨教好了,一会儿才能放开了喝不是?”
王振康这下是真笑出声来了。
“哎呀,我这个世侄女儿啊,真是什么都让你一个人说了。”
他抬起酒杯,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赵铄,后者依旧岿然不动,连个眼风都欠奉,二者之间简直天壤之别,王振康心中冷然。
“你既然说了是一家人,那做伯伯的也不藏着掖着。”
“二级市场那点小动作,我确实听说了。不止听说,我还知道是哪几家在背后捣鬼。”
赵铄的眼皮抬了起来,王振康却移开了视线,脸上带着笑,话语里却带着丝寒意。
“手段不算高明,但很有效。用离岸账户,多层转手,小笔吸筹,不触发监管红线,却能慢慢抬高成本,制造恐慌,顺便……在某些关键的投票节点上,攒够说话的筹码。”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世侄女儿,你问我怎么看?”王振康笑了笑,“我的看法是,这很正常。资本逐利,天经地义。东麓这块肉太肥,有人想提前咬一口,或者想搅和黄了让别人也吃不成,都不稀奇。”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
“但——”
这个“但”字,他说得很重。
“如果有人觉得,靠着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就能逼退真正想做事的,或者……就能在华康这儿讨到什么不该讨的便宜——”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于拙:
“那我王振康,和我们小沈总,这些年就算白混了。”
沈于拙适时地摆摆手,懒洋洋地接话:“王董说得对。真金白银的产业,不是几笔老鼠仓就能撼动的。有些人啊,心思用错了地方。”
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了。
赵铄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放下酒杯,杯底碰触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沈于拙,”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冷意,目光如刀般扎在沈于拙脸上,“你这话,是在点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