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于拙都快气笑了。
“好好好,就我被排挤是吧?!”
自始至终,没有人理会过那个站在一边看起来更像真正“被排挤”的赵铄,包括他那个问完就消散在风中的问题。
赵铄脸上的讥诮一点点凝固、剥落,最终露出底下一种更为复杂的苍白。
一种比愤怒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是被对抗,而是被彻底地、当做空气般地忽略。
他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更激烈的东西强行咽了回去。那双盯着秦欧珠的眼睛,里面的寒冰碎裂,翻涌出浓重的挫败、不甘,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遗弃的惶惑。
走廊顶灯冷白的光线从他头顶倾泻而下,清晰地勾勒出他堪称阳光俊朗的轮廓——浓密的眉,高挺的鼻梁,本该时常含笑的嘴角此刻却紧绷着。但这份帅气在此刻被一种浓重的失魂落魄所覆盖,眼睫垂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紧抿的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那种强烈的、被遗弃的孤立感笼罩着他,竟在刹那间生出一种惊人的破碎美感,仿佛一只被雨水打湿、茫然无措的大型犬,收起了所有锋利的爪牙,只余下无声的狼狈与可怜。
裴静姝走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紧绷的侧脸和微微发颤的手指,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他冰凉的手腕。
赵铄猛地一颤,像是从梦魇中被拽醒,抬起眼,目光有些涣散地撞进她的视线里。
裴静姝看着他,极轻地摇了摇头。
那眼神里没有泛滥的安慰,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却奇异安抚了赵铄心底翻腾的混乱。
他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绷紧的肩膀也松懈下来几分。
裴静姝似乎感知到他情绪的转换,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一个温和而自然的动作。
随后,她转向秦欧珠几人,微微颔首,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赵铄几乎没有迟疑,抬步跟上了她的节奏。
他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背脊挺直,方才那种尖锐又狼狈的气息已荡然无存,除了面色依旧有些过分的苍白之外,整个人已经趋近于平静甚至称得上沉稳了。
沈于拙挑了挑眉,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的方向,咂摸了下嘴,语气里带着点玩味的惊讶:“嚯,真没看出来。出了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赵二少,也有这么……‘恋爱脑’的一天?”
他把最后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秦欧珠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转角,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深了些许。
严榷则微微眯了下眼,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
眼前这一幕,与他在“书”里读到的、男女主角经典互动模式,微妙地重叠又偏离。
原着中,裴静姝永远是赵铄暴戾情绪最有效的“镇静剂”,是他在商海厮杀后唯一的温柔乡。
读者爱极了她“以柔克刚”的救赎感。
但此刻,严榷却隐隐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违和,不过不等他深思,两人的身影已经彻底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