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姐既然知道,”严榷坦然应道,“又何必多此一问?”
叶知秋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但很快又调整回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严先生好大的敌意。”
严榷摇摇头,目光落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善者不辩,辩者不善。叶小姐,你说我是辩,还是不辩?”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明晃晃地点她来者不善。
叶知秋唇角那点弧度变深了些,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怎的,眼里透出几分被冒犯后、以牙还牙的讽意。
“严先生就这么确定我是敌人?据我所知,严先生原先在聚鑫,也是个很爱交朋友的人。”
“此一时彼一时。”严榷也笑,像是丝毫没有听出她话里的深意,“我不过是个替人打工的,叶小姐又何必为难我。”
叶知秋定定看了他两秒,那点讽意慢慢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更为复杂的审视。
“替人打工……”她轻声重复,像是品咂着这个词背后的意味,目光在严榷脸上逡巡,“严先生这话说得,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一楼。
门开。
严榷没再接话,只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礼貌周全,却也疏离得像一道透明的墙。
叶知秋走出电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没回头,声音却清晰地飘过来,带着一种近乎自语般的轻缓:
“严先生,有时候立场太坚定……也意味着更容易被人拿捏。”
严榷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空旷的大堂。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泼洒进来,在地上切出明亮的光块。
走到门口时,叶知秋忽然停下,转过身。
她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恰到好处的、社交式的微笑,仿佛刚才电梯里那场短兵相接只是幻觉。
“严总,”她语气自然,“下周吴院长去东麓,我也会跟着学习。到时候还请多指教,顺便,记得替我向珠珠问好。”
严榷迎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脸上是同样滴水不漏的平静:
“叶小姐客气了。”
叶知秋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银色轿车。
严榷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银色轿车驶远,直至消失在园区转角。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目光沉静地望向远处。
剧情早已偏离了既定的轨道,而这位原本在故事后期才会出场的叶小姐,此刻提早现身,想也知道绝非仅仅为了“学习”而来。
东麓这潭原本只是暗流涌动的水面,如今看来,怕是要起大风浪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与秦欧珠的对话框。
屏幕上还停留在她发来的那句“晚上见”。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打下了一行字:
「吴院长已明确支持,约了下周实地考察。但见面时,叶知秋在场。」
他顿了顿,继续打字:
「她以访问学者身份陪同,对东麓项目细节似乎很熟。另,吴院长提前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风声”,来源存疑。」
短信发送出去。
几乎同时,手机震了一下,秦欧珠的回复来了。
「知道了。先回去,见面说。」
简洁得一如既往,严榷心里那根微微绷着的弦,却无声地松了松。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发动车子,驶离园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