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欧珠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扶住他的手臂。
两人走下台阶,踏入被月光洗得一片清辉的庭院。
方才宴席上残余的、属于人间烟火的热闹气息,仿佛瞬间被这清冷的秋夜涤荡干净,只留下更深沉的寂静,和脚下青石板路传来的、稳定而孤独的脚步声。
走出一段,老爷子忽然开口,声音比在书房里沉了些:“人走了,你怎么看?”
秦欧珠知道他问的是林韫奇。
她脚步未停,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清晰:“稳重。”
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太过稳重。”
老爷子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秦欧珠继续道:“话少,思深,情绪藏得一丝不露。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是定海神针。可偏偏生在林家。”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老爷子却明白她的未尽之意。
林家老爷子作风向来大开大合,喜欢锋芒毕露、能冲能闯得后辈,林家子孙又多,林韫奇这样静水流深得性子,在那样一个家族里,注定不会太讨喜。
“你看人一向准,”老爷子语气平淡,不夸不赞。
“就是只会看,不会学。”他又说,这次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月色如水,洒在秦欧珠脸上。
她只是皱皱鼻子表达了一下不满,然后笑笑,却没有反驳。
她当然知道老爷子在说什么,她那点绵里藏针的试探,要让林韫奇看出来,自然就没想过瞒过老爷子。
只是稳重这种事。
她还真不想学,也学不来。
老爷子看出她眼底那丝不服气的倔强,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怎么,这是准备糊涂装到底,还是真看不出来我叫你回来是干什么的?”
秦欧珠扶住他的手臂,引他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旁边是已经枯黄的葡萄藤,月光从纵横交错的藤蔓间漏下来,光影斑驳,落在青石地上,像一池残破的荷影。
“看出来了。”
她声音很轻。
老爷子看着她,目光沉沉:“东麓的事,搅合到现在,已经远远超出它原本应该呈现的局面。”
他顿了顿,语气更凝重了些:“还有赵钺……”
秦欧珠抬起头。
月光下,老爷子的脸半明半暗,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此刻透着不忍。
一种悲天悯人的——
冷漠。
他看着她,缓缓吐出几个字:
“恐怕情况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