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一定有什么科学依据,不过她还是习惯在头疼的时候,喝点温热的暖身茶,尤好蜜香红茶。
蜂蜜、金骏眉。
他了解得倒是深!
尖锐的、混杂着冰渣的妒恨,毫无征兆地刺穿了赵钺强行维持的平静。
那感觉来得如此凶猛,几乎让他握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他猛地喝了一大口温水,冰冷的液体划过喉管,却丝毫浇不灭心头那把骤然燃起的邪火。
秦欧珠自小就叛逆,主意正。旁人越是不让她做什么,她就越要做什么,像只浑身是刺又骄傲至极的小兽。
因此这么多年,赵钺眼看着她身边来来去去不少人,有真心有假意,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他从来不会去大费周章地阻拦。
因为他很清楚,秦欧珠眼光高,心气更高。
那些人,要么是她为了和赵铄攀比赌气找来的幌子,要么是觉得新鲜玩玩而已,没有一个能真正走进她心里,让她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真正的依赖或软弱。
直到严榷出现。
赵钺当然看出了严榷的特殊,也在秦欧珠高调搬进他公寓的时候,慌过神,差点乱了阵脚。
但内心深处,他其实又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了解秦欧珠,胜过了解他自己。
她真正在意一个人或一件东西的时候,绝不是这样的。
这一点,完全可以参照她以前是怎么对待赵铄的——越是渴望,越是表现得毫不在乎;越是在意,越要证明自己可以随时抽身。那种别扭的、反向的证明,才是她动真格的标志。
她会那样公开地“护着”严榷,在赵钺看来,只会是因为,严榷身上有她迫切需要的、巨大的价值。是利益捆绑,是战略结盟,是各取所需。
这很秦欧珠,他熟悉,也能理解,甚至觉得……安全。
然而,眼前这无声的一幕,却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精准地划开了他长久以来赖以自欺的认知屏障。
他忽视了一件事。
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那就是,一件事,哪怕是假装的,装久了,也可能变成真的。
秦欧珠这么多年假装在意他,到最后也没真的爱上他,但这并不意味着……
她不会爱上严榷。
尤其是,当严榷拥有比他多得多的时间,可以用无数个这样细微的、日常的瞬间,一点点渗透,一点点蚕食,一点点将她那些坚硬的伪装,磨成习惯,再化为自然。
只要想到这一点——想到严榷可以陪在她身边的时间,会比他所能想象的、所能拥有的,还要久远得多——赵钺就觉得头疼欲裂,仿佛那根熟悉的、折磨秦欧珠的神经,此刻也正死死绞紧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放下水杯,动作有些重,杯底与桌面磕碰出清脆的一声响。
桌上短暂地静了一瞬。
吴院长和谭厂长停下交谈,看了过来。
赵钺垂下眼,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脸色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
他极慢地、极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翻涌的、带着铁锈味的灼痛。
“没什么,”他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沉没了,只剩下更深的幽暗,“你们继续。”
秦欧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秒,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移开,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她端起手边那杯温热的蜂蜜金骏眉,浅浅喝了一口。
甜润微涩的茶汤滑入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