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沟的日头,总是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晒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酥。
村东头的老槐树下,几个老汉正端着豁了口的搪瓷缸子下象棋,唾沫星子跟棋子儿齐飞。
“将!嘿嘿,李老栓,你这臭棋篓子,十盘输九盘!”
被叫做李老栓的老汉一瞪眼,把棋盘一推:“不算不算!刚才有只蠓虫子飞眼里了!”
“呸!耍赖就耍赖!”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窜了过来,带起一阵尘土。
“三爷爷,张爷爷今天咋样?气色好点没?”
来人是个半大小子,约莫十七八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汗衫,皮肤是常年日头晒出来的古铜色,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山里人才有的野性和机灵。他就是李狗蛋,村里人更习惯叫他的诨名——狗胆。
三爷爷叹了口气,皱纹挤成了一团:“还是那样,咳得厉害,吃不下东西,眼看着人就瘦脱形了。镇上的大夫来看过,说是老毛病,开了几副药也不见好。”
狗蛋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张爷爷是村里的五保户,无儿无女,对他狗蛋却有哺育之恩。小时候他饿得前胸贴后背,是张爷爷省下自己的口粮,一口糊糊一口粥把他喂大的。
“我去看看!”狗蛋说完,扭头就往村尾那间矮旧的土坯房跑。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草药和衰老混合的气味。张爷爷躺在炕上,双眼紧闭,脸颊深陷,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狗蛋心里一酸,蹲在炕沿,握住老人干枯的手:“张爷爷,我狗蛋来了。”
老人勉强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想说什么,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旁边照顾的王婶抹着眼泪:“狗蛋啊,张叔这病……怕是熬不过这个夏天了。他前两天迷迷糊糊的,还说想喝一口老鹰崖上那种‘金线莲’熬的汤……”
老鹰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