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服下生生造化丹后的第三日。
医堂独立病房内,安静得只有绵长平稳的呼吸声。狗蛋依旧昏迷未醒,但面色已与常人无异,甚至隐隐透着一层温润的光泽,胸口那道狰狞剑伤也已结痂,边缘有粉嫩的新肉生长。最让人称奇的是,他周身三尺范围内,空气似乎格外“干净”,尘埃不落,连灵气的流转都比别处更为沉静有序。
苏雨柔轻轻推门进来,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是她特意去灵膳堂换取的、有助于固本培元的药膳灵粥。看到狗蛋的气色,她眼中担忧稍减,但眉头依旧微蹙。
狗蛋恢复的速度远超林长老预期,生生造化丹的药效似乎被他那奇特的真气完美吸收转化,几乎没有任何浪费。然而,他迟迟不醒,意识仿佛沉入了某种深层次的定境。林长老探查后也只说可能是功法特殊,神魂与真气正处于关键的磨合稳定期,强行唤醒反而不美。
放下食盒,苏雨柔的目光落在窗边。周通如同一尊铁塔,抱臂靠在那里,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和窗外。自从狗蛋被送进医堂,除了苏雨柔和陈芸轮流送药送膳,周通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连吃饭睡觉都在病房外解决。他话不多,但那股沉默的守护之意,任谁都感觉得到。
“周通,你去歇会儿吧,我来守着。”苏雨柔轻声道。
周通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师姐,我不累。小师弟没醒,我心里不踏实。”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总觉得……有人盯着这里。”
苏雨柔神色一凝:“你发现了什么?”
“说不上来。”周通皱眉,“就是感觉。昨天夜里,好像有影子在对面回廊晃了一下,等我出去看,又没了。今天上午,有个不认识的杂役弟子在附近转悠了好久,说是送错东西了。”他握了握拳头,“肯定是天枢峰那些杂碎!陈锋那王八蛋,肯定不甘心!”
苏雨柔心中微沉。她也隐约察觉到一些异样。狗蛋在秘境中的表现,尤其是最后那诡异的手段,定然引起了陈锋的忌惮和更深的贪念。而那枚紫色玉简和雷灵晶髓(虽然对外宣称已损)的存在,更是巨大的诱惑。陈锋在宗门内颇有背景,本身实力也强,明面上或许不敢在医堂乱来,但暗中使些手段、探听虚实、甚至寻找机会下黑手,却不得不防。
“你做得对,小心无大错。”苏雨柔肯定道,“我已将情况暗中禀明了师尊(玉衡峰一位长老),师尊会在权限内给予关照。但医堂人多眼杂,我们自身更需警惕。陈芸去兑换一些布阵材料了,稍后我们在此处布下警示阵法。”
周通用力点头:“师姐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小师弟一根汗毛!”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周通瞬间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低喝:“谁?”
“是我,陈芸。”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周通松了口气,打开门。陈芸闪身进来,手中拿着一个储物袋,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怎么了?”苏雨柔察觉有异。
陈芸将门关好,布下一层隔音禁制,这才低声道:“师姐,我刚才去庶务堂兑换布阵材料和一些疗伤辅助的丹药,听到一些风声。”
“什么风声?”
“是关于小师弟的。”陈芸看了一眼床上的狗蛋,“有传言说,小师弟在秘境中得了了不得的上古传承,还身怀重宝,所以才能以炼气五层修为屡次化险为夷,甚至……重伤了陈锋师兄。”她顿了顿,“还说小师弟修炼的功法邪异,能吞噬他人真气疗伤,非正道所为。”
“荒谬!”周通怒道,“小师弟明明是被陈锋那厮偷袭重伤!哪来的重伤陈锋?还有那功法,明明是正统玄功!”
苏雨柔脸色沉静,但眼神冰冷:“这谣言来得蹊跷,传播得也快。显然是有人故意散播,目的无非是抹黑师弟,将他推到风口浪尖,甚至引起宗门执法堂的注意。一旦被扣上‘修炼邪功’、‘身怀不明重宝’的帽子,很多事情就由不得我们了。”
“肯定是陈锋干的!”周通咬牙切齿。
“没有证据,奈何不了他。”苏雨柔摇头,“当务之急,是加强防备,同时尽快让师弟醒来。只要师弟清醒,很多事情便能说清楚。另外,陈芸,兑换的东西可还顺利?”
陈芸点头,又摇头:“材料兑换到了,但……我本想多换几颗‘养魂丹’或‘凝神香’,有助于稳定神魂,辅助苏醒。但庶务堂那边说,这几样丹药最近需求量大,库存紧张,每人限购,且价格也比平日高了三成。我感觉……像是有人故意卡着。”
苏雨柔秀眉紧蹙。养魂丹和凝神香并非特别珍稀的丹药,平时供应充足,此时限购涨价,显然是有人针对。若是连宗门内部的资源获取都被限制,事情就麻烦了。
“师姐,我这里还有些私藏的灵石和材料,要不我再去其他峰的坊市看看?”陈芸道。
“不必。”苏雨柔摆手,“对方既然有心针对,去其他坊市恐怕也会被留意。灵石和材料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养魂丹我那里还有两颗存货,先用着。布阵材料既然齐了,我们立刻布阵,以防万一。”
三人不再多言,陈芸取出阵旗阵盘等物,苏雨柔亲自出手,在病房内及周围走廊布下了数层预警和防护阵法。这些阵法以水、木属性为主,隐蔽性强,一旦有外人未经允许闯入或动用攻击性法术,便会立刻示警并产生阻碍。
周通则如同门神般,守在病房门口内侧,气息沉凝,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夜色渐深,医堂内灯火次第熄灭,只余下廊道中几盏长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病房内,狗蛋呼吸均匀,周身那奇异的气场似乎与苏雨柔布下的阵法隐隐交融,让阵法运转都更加流畅稳定了几分。
周通盘膝坐在门边,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灵觉提升到极限,覆盖着周围数十丈范围。他性格虽直,却并非鲁莽无智,深知此刻守护责任重大。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突然,周通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目光如电,射向病房窗外!
几乎同时,苏雨柔布在窗外的一层极其隐蔽的“水镜涟漪”预警阵法,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并非攻击,更像是……某种窥探性的灵觉扫描,而且手法高明,若非周通全神贯注且对恶意极为敏感,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果然来了!”周通心中冷哼,缓缓站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身形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阴影处,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