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的修行步入正轨,青囊堂的运转也愈发顺畅。有坊市执法队的默许与监督,加上狗蛋日益精湛的医术和独特的“功德计费”模式,医馆在落云坊市的口碑稳步提升,甚至开始吸引一些来自周边城镇、慕名而来的求医者。狗蛋每日诊治、修炼、教导林婉清,偶尔也通过清溪观的渠道关注十万大山深处的动向,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落云坊市这潭水,远比表面看来要深。
这一日,天色阴沉,午后便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前来求医的人比往日少了许多,青囊堂内显得有些清静。林婉清正在后院檐下,小心翼翼地分拣一批新到的“雾岚草”,这是炼制几种解毒、宁神丹药的辅料,需挑出杂质,按年份和品相归类。她神情专注,动作轻柔而稳定,指尖偶尔有微不可查的淡青色光晕流转——那是她体内清灵之气自然流露,与手中蕴含微弱水木灵气的草药产生的细微共鸣。短短月余,她的《清源引气诀》已稳固在第一层中期,进步神速。
前堂,狗蛋刚为一位因炼制低阶法器不慎被火煞灼伤手掌的炼器学徒处理好伤口,开了些清凉化瘀的膏药。学徒千恩万谢地离开后,狗蛋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筋骨,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外冷清的街道。
雨幕中,两个身影搀扶着一个步履蹒跚、几乎是被拖着前行的人,急匆匆地朝着青囊堂方向走来。那被搀扶者身形佝偻,衣衫褴褛,头脸低垂,看不真切。搀扶他的两人也是普通散修打扮,神色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狗蛋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他的灵觉何其敏锐,即便隔着雨幕和一段距离,也能隐约感觉到那被搀扶者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异常虚弱、紊乱,且夹杂着一股似曾相识的、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冷与腐朽味道,与寻常伤病或走火入魔截然不同。
三人很快来到医馆门前,雨水顺着他们的蓑衣滴落,在门口积起一小片水渍。搀扶的两人中,一个面容精瘦、眼神闪烁的中年汉子抬起头,看到狗蛋,立刻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敢问……可是星针神医李前辈当面?”
“正是。”狗蛋点点头,目光落在中间那垂头之人身上,“这位是?”
“这是我兄弟,姓胡,前些日子进山采药,回来就变成这样了!”另一个稍胖些的汉子连忙接口,声音带着哭腔,“浑身发冷,神志不清,有时还会发狂乱抓,我们找了好几个医师看了,吃了不少药,都不见效!听闻神医您妙手回春,特意冒雨赶来,求您救救他!”说着,就要拉着那“胡兄弟”下跪。
狗蛋抬手虚扶:“不必多礼,先进来再说。”他侧身让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胡兄弟”。此人被两人几乎是架着拖进医馆,身体僵硬,脚步虚浮,若非两旁有人支撑,恐怕立刻就会瘫倒在地。他低垂的头颅被散乱油腻的头发遮挡大半,露出的下颌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隐约可见细微的、仿佛血管凸起的暗色纹路。
一股更清晰的阴寒、腐朽、还带着一丝腥甜的气味,随着他的进入,在医馆内弥漫开来。正在分拣药材的林婉清也察觉到了异样,停下手中的活计,有些不安地望向前堂。
“将他扶到那边的矮榻上。”狗蛋神色不变,指了指堂内一侧专为重症患者准备的简易床榻。
两人依言照做,动作间却显得有些粗鲁,似乎急于将人放下。
狗蛋走到榻边,示意两人退开些。他俯身,先以普通医者的方式,翻看“胡兄弟”的眼睑(瞳孔微微扩散,眼白布满血丝,隐有灰气)、探查脉搏(脉搏沉迟细弱,间有诡异的急促跳动,如同被什么东西敲击)、观察皮肤(青灰色,触之冰冷,但某些部位皮下有异常的、缓慢蠕动的硬结)。
“何时发病?发病前可有何异常?接触过何物?”狗蛋一边检查,一边询问。
那精瘦汉子抢着回答:“就是十天前!他一个人去黑风坳那边采‘鬼哭藤’,回来当晚就说冷,然后就不对劲了!我们也不知道他碰了什么,那地方……那地方本就有些邪性。”
“鬼哭藤?”狗蛋心中一动。那是炼制某些阴属性丹药或施展偏门术法才会用到的材料,生长环境确实多阴秽之地。但此人身上的症状,绝非简单沾染阴秽之气或中毒所致。那皮下蠕动的硬结、血液中隐含的腥甜腐味、以及那股萦绕不散的、仿佛能侵蚀生机的阴冷……
他悄然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神识,探向对方心脉附近。刚一接触,神识便感到一股黏稠、滑腻、充满恶意的阻力,同时,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贪婪的意念试图顺着神识反向侵蚀而来!
这不是病!也不是寻常邪毒!
狗蛋眼神骤冷。这感觉,与当初在黑石镇遭遇黑煞门炼尸的尸毒有几分相似,但更加隐蔽、阴毒,更偏向于对生灵神魂与生机的慢性侵蚀与控制,而非单纯的肉体腐坏。而且,其中似乎还混杂了某种……蛊虫?或是类似的寄生邪物气息?
他猛地收回神识,抬眼看向那两名陪同者。两人正紧张地盯着他,眼神深处却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阴冷?
“此症古怪,似是邪毒入体,侵及心脉神魂。”狗蛋缓缓开口,语气平淡,“需以银针探穴,辅以特殊药石,或可一试。但过程可能有些痛苦,且需绝对安静,不能有外人干扰。”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能救胡兄弟,怎么都行!我们这就出去等着!”精瘦汉子连忙点头,拉着稍胖的同伴就要往外走,动作快得有些可疑。
“且慢。”狗蛋叫住他们,“诊金之事……”
“诊金好说!只要能治好,我们兄弟砸锅卖铁也给!”精瘦汉子拍着胸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看形状里面约莫有二三十块灵石,“这些先作为定金,不够我们再凑!”
狗蛋看了一眼那布袋,点点头:“可。你们先去门外檐下等候,无论听到任何声响,未得我允许,不得入内。”
“是是是!”两人连声应着,退了出去,还顺手将医馆的门虚掩上。
堂内只剩下狗蛋、昏迷(或伪装昏迷)的“胡兄弟”,以及从后院悄悄探出头、满脸担忧的林婉清。
狗蛋没有立刻施治。他走到门边,以神识仔细感知了一下门外两人的气息。他们并未走远,就站在檐下,呼吸平稳,但心跳似乎比常人略快,且两人的气息隐隐与榻上之人有某种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联系,仿佛被同一种阴冷的力量隐隐串联。
果然是一伙的。送来的这个“病人”,恐怕不是来求医,而是……来试探,或者,来投放某种“东西”?
狗蛋眼神冰冷。他走回榻边,双手掐诀,无声无息地在矮榻周围布下一层简易的隔绝神识与声音的屏障。然后,他取出神农针,针尖凝聚一丝精纯的破邪真元,缓缓刺向“胡兄弟”的眉心印堂穴!
针尖尚未及体,异变陡生!
那原本“昏迷”的“胡兄弟”猛地睁开双眼!眼眶之中,瞳孔已然消失,只剩下两团蠕动的、暗红色的浑浊光芒!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嗬嗬怪响,僵硬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弹起,五指如钩,指甲乌黑尖长,带着一股腥风,直抓狗蛋面门!速度快得惊人,哪还有半点先前虚弱的样子?
与此同时,他皮肤下的那些“硬结”骤然暴起,化作数十条细如发丝、却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黑色细线,如同活物般从毛孔中激射而出,铺天盖地般射向狗蛋全身要害!
这根本不是病人,而是一个被邪术操控、体内暗藏阴毒邪器的怪物!或者说,是一个经过精心伪装的“毒人陷阱”!
门外,那两名“陪同者”听到里面骤然响起的轻微破风声与怪响,眼中同时闪过阴狠与得逞的光芒,对视一眼,并未如约守候,反而猛地转身,各自从袖中滑出一柄淬着幽蓝光泽的短刃,就要破门而入!
然而,就在他们手指触及门板的刹那——
“嗡——!”
一层淡金色的光膜骤然自门板内部浮现,柔和却坚韧无比,将两人狠狠弹开!正是狗蛋之前悄然布下的防护禁制!
与此同时,医馆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