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清溪观互通消息、获得“青岚同心符”后,狗蛋并未放松警惕。他深知蚀心谷行事诡秘,折损三名外围“引子”虽未必能立刻引起其高层重视,但自己这个“星针神医”必然已进入他们的视线。被动等待不是办法,必须主动出击,至少要摸清对方在落云坊市及周边的活动脉络,最好是能找到其临时据点甚至巢穴的蛛丝马迹。
接下来的几日,狗蛋一面如常经营青囊堂,一面暗中留意坊市内的异常。他凭借日益敏锐的灵觉,尤其是对生机、魂力波动的感知,加上功德金光对邪秽气息的天然感应,开始有意识地筛查。
他让林婉清留意前来求医者中,是否有神情恍惚、眼神深处隐带惊惧或麻木、身上散发若有若无阴冷气息(非伤病所致)的人。同时,他也通过几个相熟且信誉不错的底层散修和商户,不动声色地打听近期坊市及周边是否还有类似“胡兄弟”那样突然性情大变、行为诡异或离奇失踪的案例。
林婉清心思细腻,感知也因修行而日渐敏锐,很快便发现了两起可疑情况:一位前来购买普通安神药材的老妇人,身上带着极淡的、与那日“毒人”残留气息相似但微弱得多的阴冷感,且眼神不时飘忽,提到其子时支支吾吾。另一位则是坊市南区一个打铁铺的学徒,手臂有轻微灼伤前来处理,狗蛋发现其伤口愈合异常缓慢,且皮下隐有极其细微的、游走性的阴气滞留,询问之下,学徒言语闪烁,只说前几日帮人搬运一批旧铁器时不小心划伤。
狗蛋并未打草惊蛇,只是暗中记下。而散修和商户那边反馈的消息更令人心惊:短短半月内,坊市外围棚户区和附近两个小村落,已有不下五人“莫名染病”后迅速衰弱或失踪,家属多言其发病前曾接触过来历不明的“货郎”或“游方道士”。更有传言,有人在西面“老鸦岭”深处夜间见过鬼火般飘忽的绿光,听到过隐约的、非人的哭泣声。
线索逐渐汇聚,指向两个方向:一是坊市内部可能还有被蚀心谷渗透或控制的“种子”;二是其活动与试验场所,很可能就在西面那片人迹罕至、多有古墓荒坟的“老鸦岭”!
狗蛋将整理出的信息通过“青岚同心符”的简化版(一种短距离传讯纸鹤)告知了林沐风。林沐风回复极快,表示清溪观也已注意到老鸦岭的异常,正计划组织人手探查,并邀请狗蛋一同前往,言明他的医术和针对魂魄邪术的应对能力至关重要。
时间定在三日后的子夜。老鸦岭阴气最盛、也最可能是邪修活跃的时刻。
这三日,狗蛋做了充分准备。他炼制了一批加强版的“清心护魂丹”和“辟邪解毒散”,绘制了数张以自身精血混合朱砂、蕴含一丝功德金光气息的“金光护身符”。星纹针与神农针反复温养,处于最佳状态。八卦鼎气韵与周身微弱的功德金光也时刻流转,保持警醒。他嘱咐林婉清,若自己三日内未归,或坊市有异变,可持他留下的一枚特制玉符前往清溪观据点求助。
子夜时分,月隐星稀,浓云如墨。老鸦岭入口处,山风呼啸,带来刺骨的寒意和草木腐朽的气味。狗蛋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如约而至。
林沐风已带着四名清溪观弟子等候,皆身着夜行衣,气息收敛。四名弟子两男两女,修为均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显然都是精干之辈。林沐风见到狗蛋,点头致意,低声道:“李道友,情况可能有变。一个时辰前,观内设在岭外的警戒符被触动,有不明身份者潜入,气息阴诡,很可能是蚀心谷的人。我们需加快行动,务必小心。”
狗蛋点头,表示明白。一行六人,在林沐风的带领下,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掠入老鸦岭。
岭内地形复杂,古木参天,藤蔓纠葛,乱石嶙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和更浓的腐朽气息,偶尔有夜枭凄厉的鸣叫或不知名虫豸的悉索声,更添几分阴森。林沐风手持一枚散发着微弱青光的罗盘,指引方向,这罗盘似乎对阴煞邪气有特殊感应。
随着深入,狗蛋的灵觉开始频繁预警。四周的阴气越来越重,空气中开始飘荡起极其微弱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怨念碎片。他甚至能“看到”一些常人不可见的景象——扭曲的、淡灰色的雾气在某些低洼处或古树根下萦绕不散,那是残留的魂气或地阴秽气。
忽然,林沐风停下脚步,示意众人隐蔽。前方不远处,一片相对开阔的乱葬岗边缘,几点惨绿色的磷火正幽幽飘荡。而在磷火照耀不到的阴影里,隐约可见两个模糊的人影,正蹲在地上,似乎在进行着什么仪式。一股比周围环境浓郁数倍的阴冷、污秽魂力波动,正从那里传来。
狗蛋屏息凝神,功德金光在体内微微流转,将那股试图侵蚀心神的邪秽感隔绝在外。他悄然将一丝功德金光附着于目力之上,凝神望去。
只见那两人身着与之前袭击者类似的灰黑色衣物,背对着他们。其中一人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刻满扭曲符文的黑色陶罐,另一人则正将一只不断挣扎、发出微弱哀鸣的野兔按在地上。手持陶罐者口中念念有词,陶罐口对准野兔,罐身符文幽光闪烁。野兔的挣扎迅速减弱,眼耳口鼻中开始飘出极其稀薄的、带着恐惧意念的淡白色光点,被陶罐缓缓吸入!
正是吸魂邪术!虽然目标只是野兽,魂魄微弱,但手法如出一辙!他们在用活物练习,或者……收集某种魂力材料?
林沐风眼中寒光一闪,对狗蛋和另外两名弟子打了个手势,示意左右包抄,务必生擒。狗蛋会意,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翼潜去,星纹针已悄然扣在指尖。
就在众人即将合围的刹那,那手持陶罐的蚀心谷修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他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鬼脸面具,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
“有埋伏!”他嘶哑低喝,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陶罐砸向地面!
“砰!”陶罐碎裂,一股浓郁的黑绿色烟雾夹杂着尖锐的、仿佛无数细针般的魂力尖啸猛地爆发开来,瞬间笼罩方圆数丈!这不是毒雾,而是混杂了被炼化的痛苦怨念和阴秽魂力的精神冲击!
另外那名蚀心谷修士也反应极快,身体向后急退,同时袖中射出数道乌光,直取距离最近的清溪观弟子!
“小心魂袭!”林沐风厉喝,剑光出鞘,化作一道青色屏障护住身旁弟子,同时打出一道清心符,青光所过,黑绿色烟雾为之一淡。
两名清溪观女弟子显然受过专门训练,立刻祭出两枚玉坠,散发出柔和的清辉,勉强抵御住魂力尖啸的侵袭,但脸色已然发白。
狗蛋在左侧,首当其冲。那混杂怨念的魂力尖啸如同潮水般涌来,直冲识海。他冷哼一声,识海中八卦鼎虚影光芒微涨,轻易将冲击化解。同时,他指尖星纹针银辉一闪,三点细如牛毫的星芒电射而出,精准地命中那后撤退的蚀心谷修士双肩与膝弯!
“啊!”那人惨呼一声,踉跄倒地,星芒中蕴含的净化之力瞬间侵入其经脉,扰乱其邪功运行,使其暂时失去反抗能力。
而那名砸碎陶罐、戴着鬼脸面具的修士,在抛出烟雾弹后,竟毫不犹豫地转身朝乱葬岗深处亡命狂奔,身形在夜色和雾气中忽隐忽现,速度奇快,显然擅长隐匿与遁逃。
“追!不能让他跑了!”林沐风当机立断,留下一名弟子看守俘虏,自己与狗蛋及另外两名弟子立刻追了上去。
那鬼面修士对地形极为熟悉,专挑林木最密、地势最崎岖难行之处逃窜,还不时向后抛出一些黑色的小球,落地即爆,散发出干扰神识感知和带有麻痹效果的灰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