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室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狗蛋身上。
狗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方才缓缓道:“两位前辈厚爱,青岚宗与药王谷的盛情,李某感激不尽。”
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明心真人与赵长老:“能得两大宗门邀请,是李某的荣幸。然而,李某有几句话,不得不说。”
“李某修行,始于微末,侥幸得上古医道传承,一路行来,所秉持者,无非‘本心’二字。医者,当以仁心为基,以济世为任,以守护生机为念。此念,与李某创立的青囊堂宗旨一脉相承。”
他看向明心真人:“青岚宗乃剑修圣地,凌霄真人风采,李某心折。然宗门宏大,规矩森严,李某散漫惯了,恐难适应宗门内诸多事务与牵扯。且李某之道,重在调和、滋养、守护,与剑道之锋锐、杀伐,虽非对立,终究路数不同。客卿长老之位虽尊,李某却恐名不副实,徒占资源。”
明心真人神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讶异。拒绝得如此直接而坦诚,且理由并非虚言,让他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狗蛋又转向赵长老,语气更加恳切:“药王谷乃医道圣地,李某仰慕已久。谷中前辈精深医术,浩如烟海典籍,确为医者向往之所。赵长老所言待遇,更是厚爱至极。”
他话锋一转:“然而,李某于药王谷短暂停留期间,深感谷中传承严谨,体系森然,此乃大宗风范。但李某所学,与此世主流医道颇有不同,重天地调和、重本源生机、重因人施治,恐与谷中固有体系多有扞格。若强行融入,非但李某束手束脚,恐也扰了谷中清净。更何况……”
狗蛋顿了顿,还是决定直言:“李某创立青囊堂,立下‘青囊六诫’,首重‘仁心平等’,强调医者独立与济世本心。此堂虽小,却是李某医道理念之试验田,亦是传承之根基。此时离去,无异于自毁根基,背弃同道与弟子。于心,于道,皆不可为。”
赵长老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抚着紫玉如意:“李道友此言,是婉拒了?恕老朽直言,道友青囊堂虽好,终究偏居一隅,资源有限,传承单薄。入我药王谷,方可接触真正高深的医道,与天下顶尖医修交流切磋,此等机遇,千载难逢。至于道友的传承与理念,谷中兼容并包,未尝不能共存共荣。”
话语中已带上了一丝压迫与诱惑。
狗蛋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赵长老好意,李某心领。然医道之高低,不在宗门大小,不在典籍多寡,而在是否契合本心,能否真正利益众生。青囊堂虽小,却是李某依照本心所建,一草一木,一规一矩,皆含医理。在此地行医教学,见患者康复之喜,见弟子成长之悦,于李某而言,便是最高深的修行,最珍贵的‘资源’。”
他站起身,对着两人郑重拱手:“因此,两大宗门的邀请,李某只能愧领厚意,却无法从命。李某愿以青囊堂堂主身份,与青岚宗、药王谷结为友好同盟。日后若有需要,在力所能及、不违本心原则下,李某愿与两宗交流医术,互通有无,共研医道,应对疑难。”
“同盟?”明心真人若有所思。
“友好交流?”赵长老眼神闪烁。
狗蛋点头:“正是。青囊堂愿成为连接散修、小势力与大宗门之间的一座桥梁,一处专注于医道实践与交流的中立之地。无论是青岚宗弟子受伤,还是药王谷遇到疑难杂症,只要信得过李某医术,青囊堂大门永远敞开。同样,若青囊堂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或需某些特殊资源,也希望能得到两宗的援手。”
这个提议,巧妙地避开了“加入宗门”的归属问题,转而构建一种平等、互利、松散的合作关系。既给了两大宗门面子,也守住了自己的独立性与原则。
静竹、静松两位真人对视一眼,暗暗点头。此策进退有据,堪称高明。
明心真人沉吟片刻,缓缓道:“李道友志向高洁,坚守本心,令人敬佩。结为同盟,互通有无,此事贫道需回禀宗门与凌霄师叔定夺。不过,以师叔对道友的赏识,料想不会反对。”
赵长老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也恢复了笑容:“李道友果真特立独行。罢了,人各有志。同盟之事,老朽也可代为转达谷中。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着狗蛋,“道友既持我药王谷客卿令,便算半个自己人。日后若有需要,或改变主意,药王谷的大门,随时为道友敞开。”
“多谢赵长老。”狗蛋再次拱手。
接下来的气氛缓和了许多。双方又品茶闲谈片刻,明心真人与赵长老便起身告辞,狗蛋与静竹真人亲自送至青囊堂门外。
望着两宗使者离去的背影,静竹真人低声道:“李道友,你今日之举,可谓在刀尖上走了一遭。不过,应对得恰到好处,既全了两宗颜面,也守住了根本。”
狗蛋望着远处苍茫雪山,轻声道:“医道修行,亦是修心。若连立足之地与秉持之道都可轻易抛弃,又何谈坚守本心,济世苍生?青囊堂在,我的道,才真正有了根基。”
静竹真人感慨:“道友之道心,愈发明澈了。”
两人回到堂内,林婉清和几位核心弟子都面露关切。
狗蛋对众人微微一笑:“无事。青囊堂还是青囊堂,我们行我们的医,守我们的规矩。”
消息很快传开。
星针神医李狗蛋,拒绝了青岚宗与药王谷两大宗门的正式邀请,选择独立发展青囊堂,只与两宗结为同盟。此事在边荒之地乃至更远的修仙界,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有人赞他淡泊名利,坚守本心;有人讥他不识抬举,自绝前程;也有人暗中揣测,他手中是否掌握着足以自立的惊天秘密。
但无论如何,青囊堂与“星针神医”李狗蛋的名号,经此一事,算是真正进入了中大型势力的视野。不再仅仅是一个边荒之地的神医,而是一个有资格与大宗门平等对话的独立势力代表。
狗蛋对此波澜不惊。他依旧每日坐诊、教学、研究医道、完善功法。只是偶尔,他会站在青囊堂最高的观景台上,遥望南方。
那里,是云圃残片隐约指引的方向。
同盟已成,前路稍平。但真正的风浪,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青囊堂的灯火,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坚定,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医道之路,仁心为灯,虽独立而行,亦可照彻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