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囊堂的丹房变成了忙碌的实验室。柳清荷带着几名弟子不断尝试新的配伍与炼制方法,虽然失败率不低,但也成功改良了几个方子,用更易获取的野生药材替代了被封锁的稀缺品种。
与此同时,狗蛋也并未完全放弃常规渠道。他让林婉清暗中联系更远地区、与两大宗门关联较小的商行和散修,以略高于市场但低于目前坊市黑市的价格,零散采购一些实在无法替代的基础药材。虽然数量不多,但聊胜于无。
经济上的压力暂时缓解,但舆论与声誉上的打压却愈演愈烈。
坊间开始流传各种针对青囊堂和狗蛋的谣言。有说狗蛋所谓“上古医道传承”实为邪术,治标不治本,迟早反噬;有说青囊堂如今使用“来路不明的毒草怪石”入药,风险极大;更有甚者,编造出几起“患者服用青囊堂丹药后病情加重”的虚假案例,虽经不起推敲,却足以迷惑部分不明真相的民众。
这一日,青囊堂迎来了一位特殊的“患者”。
来者是一位锦衣华服的老者,由四名筑基期护卫簇拥而来。老者自称是千里外“流云城”孙家的管家,言其家主身染怪疾,遍请名医无效,听闻星针神医大名,特来相邀。
态度看似恭敬,但话语间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李堂主,我家家主之疾非同小可。若您能治愈,孙家必有重谢,灵石、法宝、甚至一处小型灵脉,皆可商议。”老者捋着胡须,“但前提是,您需亲自前往流云城诊治。并且……诊治期间,需用我孙家提供的药材。”
林婉清在一旁听得皱眉。这要求看似合理,实则隐含陷阱:其一,将狗蛋调离青囊堂大本营;其二,控制药材来源,既可防止狗蛋用“偏方怪药”,也可在必要时做手脚。
狗蛋神色不变:“请问贵家主是何症状?患病多久?此前用过何药?”
老者含糊道:“症状复杂,一言难尽。总之,非李堂主这般医术通神者不能治。只要堂主愿往,诊金绝对让您满意。况且,流云城孙家与青岚宗、药王谷皆有往来,堂主若能治好家主,或许……与两宗的关系也能有所缓和。”
最后一句,已是赤裸裸的利诱与暗示。
狗蛋笑了笑:“抱歉,青囊堂有规矩:堂主不轻易出远诊,除非是本地无人能治、且患者无法移动的急症重症。贵家主既然能等到管家千里迢迢来请,想必病情并非刻不容缓。若信得过李某医术,可请贵家主移步落云坊市,李某必当尽力。至于药材,青囊堂行医,向来只用本堂验证过的药材,此乃对患者负责,还请见谅。”
老者脸色一沉:“李堂主这是不给孙家面子?”
“非是不给面子,而是守我医者本分与堂内规矩。”狗蛋语气平和却坚定。
“好,好!”老者冷笑一声,“但愿李堂主这青囊堂,能一直如此硬气下去。我们走!”
孙家之人拂袖而去。这显然又是一次试探,被拒后,恐怕后续还有动作。
夜深人静,狗蛋站在扩建后的青囊堂最高处,俯瞰着夜色中静谧的坊市。远处听涛阁的灯火依旧明亮,但坊市中一些原本与青囊堂交好的店铺,灯火似乎黯淡了些。
“师尊,我们这样硬扛下去,会不会……”林婉清不知何时来到身后,语气中带着担忧。
“婉清,你怕吗?”狗蛋没有回头,轻声问道。
林婉清沉默片刻,摇头:“弟子不怕。只是担心青囊堂,担心师弟师妹们。我们毕竟根基尚浅。”
“根基深浅,不在灵石多寡,不在靠山强弱。”狗蛋望向夜空星辰,“而在道心是否坚定,传承是否扎实,能否真正利益众生。他们可以封锁药材,可以散布流言,可以施加压力,但他们封不住这天地间无尽的草木生机,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更压不垮一颗真正践行医道的心。”
他转过身,眼中映着星辰与灯火:“你看,即便在这样的打压下,每日依旧有患者信任我们,前来求诊。方源、清荷他们研习医道更加刻苦,碧瞳催生的灵药品质更佳。危机,亦是淬炼。”
“可是,若他们用更强硬的手段……”林婉清欲言又止。
狗蛋目光投向南方,那里是云圃残片隐约指引的方向,也是压力可能来源的方向。
“若真有那一天,便是彻底摊牌之时。”狗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做的,是让自己变得更强,让青囊堂的根基扎得更深。婉清,从明日开始,我会将《青囊造化诀》第一重的简化版传授于你与清荷、方源。碧瞳若有兴趣,亦可旁听。”
林婉清浑身一震:“师尊,这……”
“压力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大。”狗蛋目光深远,“唯有实力,才是应对一切的根本。医术是实力,修为是实力,对天地生机的理解与运用,更是实力。我们要让他们明白,青囊堂的独立,不是狂妄,而是底蕴。”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清新气息。
青囊堂内,炼丹的微光,读书的灯影,以及药圃中草木生长的细微声响,交织成一曲坚韧而充满生机的乐章。
打压之下,必有反弹。而真正的医道传承,正是在这一次次风浪的淬炼中,焕发出更加夺目的光芒。
狗蛋知道,更严峻的考验或许还在后面。但此刻,他的道心从未如此澄澈坚定。
医者仁心,可柔济世;道心惟坚,亦能擎天。这间小小的青囊堂,这条独立自主的医道之路,他走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