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记录者对视一眼,默默点头。他们只是记录事实,谁对谁错,自有明眼人判断。但今日所见,青囊堂的严谨与坦然,闹事者的心虚与破绽,赵铭等人的刻意引导,都已清晰记录在玉简之中。
“另外,”狗蛋忽然提高声音,不仅是对记录者,更是对堂内所有候诊者,乃至堂外围观的修士说道,“近日坊间流言颇多,有说我青囊堂药材来路不明,有说我等使用偏方怪药害人。今日,李某便借此机会,向诸位做个说明。”
他让林婉清取来一本厚厚的册子。
“此乃《青囊本草新编》,是李某与堂内弟子,近月来踏遍周边山川荒野,采集、研究、验证数百种野生或变异药材后,整理编纂而成。其中详细记载了每一种新药材的形态、药性、采集方法、炮制手法、配伍禁忌,以及临床验证效果。”
狗蛋翻开册子,将其中几页内容以灵力投影放大:“诸如‘腐骨草’,常人畏之如虎,但经特殊炮制,可化毒为药,治疗阴疽恶疮;‘七心毒莲’,花瓣剧毒,莲心却是解毒圣品;‘火纹石粉’,可替代数种昂贵阳属性药材……天地万物,皆有其用。医道之妙,在于明辨物性,化害为利。”
他合上册子,目光扫过众人:“某些势力,以封锁常规药材为手段,欲迫我就范。殊不知,医者之心,当效法天地,包容万物,善用万灵。他们封得住市集商铺,却封不住这莽莽山川间无尽的生机与可能。青囊堂不用受制于人的药材,是为了保持医者的独立与对病患的责任。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这一番话,说得堂堂正正,有理有据,更透着一股不屈不挠的风骨。堂内不少候诊修士面露敬佩,低声赞叹。就连那两名听风阁记录者,眼中也闪过欣赏之色。
赵铭等人脸色铁青,知道今日计划已彻底失败,继续留下只会自取其辱。他狠狠瞪了狗蛋一眼,又瞥了瞥那几名不成器的闹事者,冷哼一声,带着药王谷的人转身离去。那几名闹事者见状,也灰溜溜地抬起担架,想要溜走。
“且慢。”狗蛋叫住他们,指了指担架上的伤者,“此人虽受人指使,意图诬陷我堂,但终究是一条性命,且体内毒素未清。若放任不管,恐有性命之忧。将他留下,我为他解毒。”
疤脸修士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狗蛋:“你……你还愿意救他?”
“医者眼中,只有病人,没有仇敌。”狗蛋淡淡道,“留下他,你们可以走了。若还有良知,便该想想,为何会沦为他人棋子,行此龌龊之事。”
那几人面面相觑,最终将担架放下,朝着狗蛋深深一躬,羞愧离去。
狗蛋当即施救,以精湛医术化解了伤者体内混合毒素。此人醒来后,得知前因后果,又感念救命之恩,将所知内情和盘托出——果然是受药王谷某位与赵铭关系密切的管事指使,许以重利,并提供毒药与阴寒法器。
狗蛋让林婉清将此人证言详细记录,并请他按下神识烙印。
数日后,最新一期的《听风录》在落云坊市及周边区域流传开来。其中以相当篇幅,客观记录了青囊堂“丹药风波”的全过程,包括双方的证据、证词,以及最终结果。虽然《听风录》秉持中立,不加主观评论,但事实本身已足够说明问题。
更关键的是,狗蛋关于“天地万物皆可入药”、“医者当独立自强”的论述,以及《青囊本草新编》的部分内容,也被收录其中,引起了不少散修和底层修士的共鸣与思考。
与此同时,青囊堂将《青囊本草新编》的基础篇章公开刻印,低价出售甚至免费赠予有需要的散修和小型医馆。其中记载的许多替代药材和采集方法,对那些资源匮乏的修士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舆论开始悄然反转。
“原来青囊堂是被打压的……”
“李堂主好风骨!这才是真正的医者!”
“那《新编》真是宝贝,里面说的‘腐骨草’,我们后山就有不少,以前都当毒草除了,可惜!”
“药王谷这次吃相太难看了,栽赃不成反被曝光……”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认为狗蛋过于桀骜,不懂变通。但至少在明面上,两大宗门后续的小动作收敛了许多。毕竟,在“听风阁”这类中立信息组织的注视下,再玩下三滥的手段,容易引火烧身。
这一日晚,狗蛋收到了一枚来自远方的传讯玉简。玉简中没有任何署名,只有一句话:
“《青囊本草新编》颇有新意,然‘火纹石粉’替代‘赤阳晶’之法,于‘离火入肾’型体质的修士,有引发‘虚阳外越’之风险,需加‘寒髓草汁’三分调和。另,腐骨草炮制时,若以巽风真气震荡七十二次,而非四十九次,毒性祛除更净,药性提升三成。”
狗蛋看着这段指正与补充,眼中露出笑意。这显然是一位医道高人所留,而且眼光毒辣,一眼看出了他初编时的几处细微疏漏。
他将这段内容仔细记下,并传阅给柳清荷等核心弟子。
“师尊,这是……”柳清荷惊讶于其中见解的精到。
“应是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前辈指点。”狗蛋笑道,“看来,我们的《新编》,引起了一些真正有志于医道者的注意。这是好事。”
他望向窗外,月色如水。
借助“媒体”力量,曝光黑幕,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较量,始终在于医道本身的高低,在于能否真正利益众生,在于能否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坚实而光明的道路。
青囊堂的灯火,在经历这场风波后,似乎更加明亮,也更加坚韧了。而狗蛋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方向,已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