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尘舟”在返回悬命阁的航程中,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亚光速巡航的宁静状态。林婉清在静室内盘膝调养,眉心处的苍龙印记已隐没不见,只在意识深处闪烁着温润而威严的微光。祖地试炼带来的神魂疲惫,在李狗蛋精心调配的安神丹药与医道真元调理下,已恢复大半。
但恢复之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满溢”感,开始在她体内经脉与金丹之中积聚、涌动。
那不是寻常灵力增长带来的饱胀,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血脉本源与灵魂认知的“质变”冲动。祖地庞大的信息冲击,如同狂暴的激流,强行拓宽了她意识的“河床”;苍龙印记的融入,则如同在河床深处埋下了坚固而富有生机的“龙骨”;而血脉在压力下被激发出的“掌控度”提升,以及对宇宙信息更深刻一层的朦胧理解,则像是最精纯的水源,不断注入这条正在被重塑的“河流”。
她的金丹,那颗原本凝聚着纯粹灵力与科学理性道基的浑圆光球,此刻内部仿佛有星云旋动,有数据流如龙蛇蜿蜒,表面更是隐隐浮现出极其淡薄的青金色龙纹。
闭关静室的第三日,林婉清睁开了眼睛,眸中星辉流转,比往日更加深邃明亮。她感应到了,那道横亘在元婴初期与中期之间的无形壁垒,正在她体内这股新生力量的冲刷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也前所未有的……薄弱。
她起身,来到李狗蛋专属的丹室兼静修间外,恭敬求见。
“进来吧。”李狗蛋的声音平和传出。
林婉清推门而入,只见师父正站在一方玉质星图前沉思,星图上正显示着“幽暗星渊”与“碎星坟场”周边的区域。灵瑶蜷在旁边的软垫上,似乎在小憩,尾巴尖无意识地晃动;墨羽在不远处调试着一件多环状的法器;玄影则靠在窗边,望着舷窗外永恒的星空。
“师父。”林婉清行礼。
李狗蛋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一扫,便已了然:“感觉到瓶颈松动了?”
“是。”林婉清点头,并无掩饰,“祖地之行,信息冲刷虽险,却也让弟子对‘存在’与‘观测’的感知触及更深。苍龙印记入体后,血脉与灵力运转愈发圆融自生,金丹饱和,元婴跃动,中期壁垒已清晰可见。弟子……想尝试突破。”
此言一出,灵瑶立刻睁开了眼睛,墨羽停下了手中的调试,玄影也侧目看来。元婴期的突破非同小可,每一次大境界内的提升都伴随着风险,尤其是林婉清刚刚经历神魂考验不久。
李狗蛋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示意她坐下,手指搭上她的腕脉,细细探查。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你的根基,经祖地一役,确实更加浑厚扎实,神魂韧性也远超寻常元婴初期。苍龙印记乃上古守护者本源所赐,虽非直接修为,却如同在你道基上搭建了更高级的‘框架’,能容纳更多、更精纯的力量。突破至元婴中期,从积累和境界感悟上看,水到渠成。”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然,突破过程本身,亦是凶险。元婴乃修士神魂与修为之精华凝聚,每一次成长蜕变,都需经历内在的‘重构’与‘升华’。你之元婴,已受星瞳血脉与苍龙印记影响,此次突破,恐非单纯灵力积累与境界提升,更可能涉及血脉印记的进一步融合,乃至‘观测者’视角在元婴层面的初步固化。过程中,信息过载的‘内化幻象’、血脉冲突的‘龙吟反噬’、认知重构的‘逻辑迷障’,皆有可能出现。你,可有准备?”
林婉清迎上师父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弟子明白。但正如医道,病灶显现,方有医治之机。瓶颈亦是‘道途之疾’,感知明确,更需迎难而上,调和阴阳,理顺气机,方能破而后立。弟子愿承此风险。”
她的比喻让李狗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善。既明其理,又有决断,那便去做。为师为你护法,镇守外在气机,平抚灵力波涛。至于内在心魔、信息幻象、血脉冲突……需靠你自身本心与智慧化解。记住,元婴乃你之‘本我道胎’,一切外相,皆为考验。”
“是,师父。”
灵瑶跳了起来,关切道:“婉清姐,我可以用混沌之力帮你稳定外围能量场,防止意外干扰!”
墨羽推了推眼镜:“我可以布下三重灵力缓冲与精神波动监测阵法,实时反馈数据,确保突破环境最优。”
玄影也走了过来,语气难得认真:“认知重构时的‘逻辑迷障’,往往源于视角固化。若陷入其中,可尝试回想‘旁观者’之超然。必要时,我会以秘术传递一丝‘抽离’意境助你,但能否领会,在你自身。”
林婉清心中暖流涌动,对着同伴们深深一礼:“多谢。”
突破之地,选在了“渡尘舟”中央经过特殊加固、连通着飞舟核心能源与防护阵法的静修舱。舱内被布置得简洁而肃穆,地面刻画着复杂的聚灵与安神阵纹。
林婉清盘坐于阵眼,闭目凝神,开始缓缓运转周天,调动丹田内那已饱满至极的金丹与其中跃跃欲试的元婴。
起初,只是灵力如江河奔涌,冲击着经脉中那些细微的滞涩。但很快,随着她将心神沉入丹田,主动引导那“满溢”感冲向境界壁垒时,异变陡生!
丹田之中,她那寸许高、面容与她一般无二、周身却缭绕着淡淡星辉与数据流光影的元婴,猛然睁开了双眼!那双小小的眼眸中,竟同时倒映出星辰运转与青龙盘踞之影!
“轰——!”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意识深处的巨响。壁垒被触动的瞬间,林婉清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强行分裂成无数份——
一份沉入元婴,经历着元婴成长带来的、灵魂层面的膨胀与撕裂之痛,仿佛要将“自我”这个概念撑大、重组;
一份被拉入血脉深处,苍龙印记青光大放,古老的龙吟在她灵魂中回荡,带着守护的威严,也带着一丝冰冷的信息洪流回溯,试图将她的血脉结构向着更古老的形态牵引;
最凶险的一份,则被抛入了一个由无数破碎信息、矛盾逻辑、扭曲观测画面构成的旋涡!那是她之前在祖地承受的信息冲击,在突破契机下被引动、内化形成的心魔幻境!她“看”到星辰以不可能的角度排列,看到定理在眼前崩解又重组,看到自己的认知像镜子一样片片碎裂,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的“真实”……
外在,静修舱内灵力剧烈波动,形成肉眼可见的能量旋涡。林婉清身体微微颤抖,脸色变幻不定,时而痛苦,时而迷茫,眉心处青金色龙纹若隐若现,周身气息起伏不定。
李狗蛋守在一旁,双手虚按,精纯平和的医道真元化作无形的场域,笼罩整个静修舱,将狂暴的灵力波动限制在一定范围内,并不断抚平那些可能对林婉清肉身造成伤害的能量乱流。他目光如炬,紧盯着林婉清的状态,随时准备出手干预致命危机,但他更清楚,内在的关隘,必须她自己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