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我婆娘这病,还有救吗?”王大山见李狗蛋沉吟不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颤抖,“我们……我们去过坊里‘仁心斋’看了两次,那里的仙师说只是体虚劳损,开了些丹药,吃了当时好些,可没过多久又犯了,而且越来越贵,我们实在……实在负担不起了……”
李狗蛋收回手,看向王大山夫妇那充满绝望与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神,缓缓道:“此病非寻常劳损,乃长期受污浊灵气侵蚀,本源受损,生机迟滞所致。寻常补益祛邪丹药,难去其根。”
王大山脸色瞬间灰败。
“不过,”李狗蛋话锋一转,“并非无计可施。只是调理起来,耗时较长,且需你们自身配合,改变一些习惯。”
他起身,走到药柜前,取了几味自己种植炮制的草药,又拿出一些颜色略显暗淡、但结构相对稳定的下界常见辅药,开始配药。这些药物都不算珍贵,甚至有些“土气”,但组合起来,却有一种“温和涤浊”、“润物无声”的奇效,正适合清理那种沉积的惰性浊气,并缓慢滋养受损的本源。同时,他还写下一张简单的“导引吐纳”示意图,虽然粗浅,却旨在引导王大山夫妇利用自身微薄灵力,配合药力,更有效地排出体内沉积的“垃圾”。
“此药内服,每日一剂,连服三月。这幅导引图,早晚各练一次,呼吸需缓长,意在‘呼浊纳清’,即使身处浊气环境,亦要尽力为之。”李狗蛋将药包和图纸递给王大山,“诊费与药费,暂记下。你若有余力,可每日来我堂中,帮忙照料一个时辰草药,或做些洒扫搬运,以工抵资。”
王大山愣住了,看着手中那不算多却透着清香的药包,又看看那张虽然简单却透着玄奥意味的导引图,眼圈瞬间红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谢……谢谢李医师!您真是活菩萨!我们……我们一定按您说的做!一定!”
送走千恩万谢的王大山夫妇,悬壶堂内恢复了安静。
灵瑶小声道:“师父,他们的病,是不是因为仙界太……太‘干净’了,反而让那些不干净的地方,对没修为的人伤害更大?”
林婉清若有所思:“仙界的医疗体系,似乎是建立在‘修士’这个前提下的。他们默认求医者至少有一定修为基础,能承受和转化相对‘高效’甚至‘猛烈’的治疗手段。对于真正底层的、无法有效利用‘优质资源’、反而被‘劣质环境’所害的仙民,这套体系存在盲区,或者说……有意无意的忽视。”
李狗蛋望着门外沉疴坊灰蒙蒙的天空,缓缓道:“仙道贵生,然仙界眼中,恐怕只有能顺应其秩序、利用其资源、为其体系贡献力量的‘生’,才值得被重视。如王大山夫妇这般,无力攀登仙道,只能在底层挣扎,甚至被体系产生的‘废弃物’所伤的‘生’,在他们看来,或许与蝼蚁无异,生死病痛,无足轻重。”
他收回目光,眼神变得坚定:“这,便是我们悬壶堂存在的意义之一。仙医难治,或不愿治的‘穷病’、‘环境病’,我们来治。这不仅是行医,亦是窥见这仙界盛世之下,另一重真实。”
随着时间推移,类似王大山夫妇这样的病例,开始更多地出现在悬壶堂。有在矿渣堆积区劳作、被微弱“金煞之气”侵染关节、疼痛难忍的老矿工;有长期处理废弃药渣、被杂乱药性熏染、导致灵觉迟钝、神魂萎靡的杂役;有住在靠近不稳定能量泄露点附近、家人莫名体弱多病、却求告无门的流民家庭……
这些病症,五花八门,根源却往往指向仙界繁华背后的阴影——资源分配不公、环境差异巨大、底层仙民保障缺失,以及建立在“高效率”基础上的仙界主流医术,对这类“低效率”、“慢性”、“非典型”病症的漠视与无能为力。
李狗蛋师徒三人,就在这间偏僻简陋的小小医馆里,以源自下界、更注重整体调和与个体差异的医道,结合对仙界环境与病理的不断学习,一点点地摸索着,治疗着这些被“仙医”们遗忘或放弃的病痛。他们的名声,在沉疴坊最黑暗的角落里,如同一点微弱的星火,开始悄然传递。而通过这些最底层的病人,他们也得以窥见一个与天阙辉煌、仙门风雅截然不同的、更加真实也更加残酷的仙界。这条路很难,很慢,但却让他们觉得,自己的“道”,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第一次真正扎下了根,并开始焕发出微弱却独特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