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助初具雏形的凡人情报网络,李狗蛋师徒三人如同多出了无数双眼睛与耳朵,对周边区域的动向愈发清晰。他们谨慎地规避着万兽山与玄冥宗修士明显活动的区域,同时通过凡人网络,收集着更多关于这些宗门以及其盟友碧波阁的信息。
起初,信息多是关于修士行踪、可疑据点、资源探寻方向的常规情报。但渐渐地,一些更隐秘、更令人发指的信息碎片,开始通过那些最底层、最不被注意的渠道汇集而来。
“青禾村”的老村长,通过商队传来一则消息:数月前,一队疑似万兽山附属势力的修士,以“征调灵兽食粮”为名,强行以极低价格收购了村中大半即将成熟的低阶灵谷,导致村中储备不足,今年冬天恐有饥荒之虞。有村民稍有微词,便被修士豢养的凶兽恐吓,一名老者受惊过度,至今卧床不起。
“集风驿”的驿丞,则带来更令人不安的消息:驿站在送信途中,偶然救下一名从南边逃难而来的中年散修。此人浑身是伤,神志不清,断断续续地哭诉,他们一群在“沉雾泽”边缘采集低阶水属性材料的散修,被一队碧波阁修士强行征召为“探路苦力”,驱赶进入泽中一处新发现的、疑似古修水府遗迹的险地。遗迹禁制重重,毒瘴弥漫,碧波阁修士以他们为“人盾”和“探路石”,死伤惨重。此人是侥幸从一处崩塌的甬道中逃出,其余同伴恐怕凶多吉少。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来自黑石镇镇长暗中联络的一个在“阴风峡”外围以采集阴属性苔藓为生的老采药人。阴风峡是一处终年阴风呼啸、偶尔有低阶阴魂出没的险地,也是玄冥宗修士时常光顾、寻找修炼材料的地方。老采药人声称,他曾在一次躲避阴魂追击时,误入峡中一处极为隐秘的裂隙,在里面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凡人尸骨,以及一些明显是被抽取了生魂、只剩空壳的修士遗骸。尸骨新鲜程度不一,附近散落着一些刻有扭曲符文的碎骨片和破损的黑色小幡,与李狗蛋在黑石镇矿洞中见过的“饲阴秽阵”骨片极为相似,但规模与阴邪程度远超百倍。他当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逃了出来,事后高烧三日,对峡谷产生了难以磨灭的恐惧。
这些信息,起初只是零散的个案。但当李狗蛋让林婉清以星瞳结合令牌上的微缩观测符文,尝试还原、关联这些信息碎片背后的能量残留特征、行为模式后,一个更加清晰而残酷的画面逐渐浮现。
万兽山及其附属势力,对凡人聚居区长期进行着近乎掠夺性的资源压榨,且手段粗暴,罔顾凡人生死,其豢养的凶兽更是时常“走脱”,为害乡里,事后往往不了了之。
碧波阁,看似比万兽山“文明”,实则更为伪善阴险。他们常以“合作开发”、“招募护卫”等名义,诱骗或强迫低阶散修乃至凡人,去探索危险遗迹或执行危险任务,充当炮灰,事后却以“意外”、“实力不济”为由推卸责任,甚至反咬一口,侵吞受害者财物或亲属。
而玄冥宗,其行径已近乎魔道。他们不仅在阴风峡那类偏僻之地秘密进行着大规模的血祭、生魂抽取等邪恶实验,其弟子在外行事也极为狠毒,为了修炼材料或试验法术,草菅人命之事时有发生,且善后干净,往往难以追查。
“这些……就是自诩名门正派、高高在上的仙门所为?”灵瑶听完林婉清整理分析后的结论,小脸气得发白,拳头紧握。
林婉清星瞳中闪烁着冰冷的星光:“弱肉强食,本是修行界常态。但如此系统性地欺凌最底层、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将散修视作可消耗的工具,甚至进行大规模邪法试验……这已非寻常争斗,而是将践踏生灵、掠夺一切视作了理所当然的秩序。”
李狗蛋沉默良久。他行走世间,见过疾苦,也知修行界并非净土。但如此集中、如此赤裸裸地揭露几大宗门光鲜表面下的黑暗,仍让他心中沉痛,更燃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医者仁心,见不得生灵涂炭,更无法容忍这种建立在无辜者血泪之上的“秩序”。
“他们联合打压我们,口口声声说我们‘扰乱平衡’、‘身怀异宝恐为祸端’。”李狗蛋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火山爆发前的压力,“那我们就让天下人看看,究竟是谁在真正地祸乱苍生,是谁在肆意践踏这世间的平衡与道义!”
“师尊,您是想……将这些黑幕公之于众?”林婉清立刻明白了李狗蛋的意图。
“不错。”李狗蛋目光如炬,“但不是简单的散布消息。我们需要证据,需要让他们无法辩驳、无法抵赖的铁证!同时,要选择最合适的时机与方式,让这些信息以最快的速度、最广的范围传播开来,尤其要传到那些与他们有隙、或尚存良知的修士与势力耳中,更要让无数凡人知道,他们所受的苦难,源头何在!”
计划悄然升级。李狗蛋不再仅仅满足于通过凡人网络收集预警信息,他开始有意识地引导这个网络,去搜集、核实、甚至固定证据。
他传授给黑石镇镇长、青禾村村长等核心联络人一些极其简易的、以特定草药汁液混合自身微末灵力就能激发的“留影石”替代法门(只能记录极短时间的模糊影像和声音),以及如何安全地保存带有特定气息的物件(如被凶兽撕裂的衣物碎片、沾染邪异气息的土壤、碧波阁“征召”留下的伪契约残片等)。
林婉清则开始尝试改进令牌上的微缩观测符文,使其能在特定条件下(如靠近强烈负面能量场或听到关键话语时),自动记录下更清晰一些的能量波动特征或声音片段。
灵瑶负责制作更多的“混淆符”和“匿踪粉”,并开始研究一种能附着在物品或痕迹上、极难被常规手段清除、却能与其他特定符粉产生微弱感应的“追踪尘”,用于标记一些关键证据或可疑人物的活动路径。
同时,李狗蛋师徒三人开始有针对性地“行医”。他们不再完全回避修士,而是有选择地接触那些与万兽山、碧波阁、玄冥宗有过节,或对其行事作风不满的低阶修士、小型家族、散修团体。在治疗他们的伤病(其中不少正是与这几宗冲突所致)时,“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些从“可靠渠道”听来的、关于这几宗恶行的模糊信息,观察对方的反应,并留下日后可以进一步联系的隐秘方式。
他们就像最耐心的猎人,一边躲避着明处的追捕,一边在暗处悄然编织着一张越来越大、越来越结实的信息与证据之网,并开始尝试点燃一些星星之火。
时机在两个月后到来。
东域“流云仙城”将举办一场十年一度的“百草大会”,虽是面向低阶修士和炼丹学徒的交流集会,但因地理位置适中,届时也会有不少中小势力、散修丹师、药商聚集,信息流通较快。更重要的是,李狗蛋通过凡人网络得知,万兽山、碧波阁都派了外门执事级别的弟子前来,一方面采购些普通药材,另一方面似乎也想在大会上物色一些有潜力的低阶炼丹师或寻药人,补充“损耗”。